第十七章：天枢之邀

莽山的风卷着碎石和焦糊味掠过废墟，原本苍翠的林木只剩断裂的枝干戳在灰土里，远处洞穴坍塌的位置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像是这片土地尚未愈合的伤口。

叶西蹲在一块被冲击波掀翻的岩石旁，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冰凉的黑铜蟒铃碎片，碎片边缘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就像刚才那些灵体灼烧皮肤的寒意，又像石瓮旁那些残缺躯体带来的窒息感。

苏清沅正用随身携带的灵汐族药膏给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淡金色的药膏敷在队员干瘪的手臂上时，能看到微弱的光晕在皮肤下流转，那是灵汐族特制的愈伤符文在起效，但张野胳膊上的皮肤依旧皱缩如枯木，只是不再蔓延。

她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张野，身高将近两米的他背影比刚才在洞穴里时更显佝偻，特制的军装上还沾着士兵的血迹，此时的他显得比初见时要颓废和沧桑许多。

阮小龙蹲在越野车残骸旁，手里拿着量子浓缩弹剩下的半块储能晶石，镜片上沾着尘土，却不妨碍他盯着晶石内部残留的量子波动痕迹。

刚才爆炸时，越野车差点被冲击波掀飞，若不是叶西用灌木凝成的屏障护住他们，此刻他们和越野车恐怕都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他指尖划过晶石上的裂痕，低声喃喃：“要是模块再稳定点，或许能提前几秒引爆……”

“总部的搜救队已经在路上了，” 张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刚挂了对讲机，喉咙里还带着刚才嘶吼后的沙哑。

“我们稍后会把那些牺牲的弟兄们运回去，也会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虽然这交代，根本抵不上他们的命。”张野的话说的很慢，像是在对着还剩下的几个受伤士兵说，也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叶西站起身，看向张野。

他能看到张野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攥紧对讲机时指节泛出的青白，这位军官刚才在洞穴里嘶吼着让队员撤退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印在众人脑海里。

苏清沅也走了过来，将一支新的药膏递给张野：“这药能清除你体内残留的邪能，虽然短时间不能让手臂恢复，但至少不会再恶化。”苏清沅本可以用灵汐一族的灵力将张野体内的邪能祛除，助他尽快恢复，但她目前对张野还不信任，她也不想把他们灵汐一族的秘密暴露到外人面前。

张野接过药膏，却没有立刻涂抹，而是盯着叶西三人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忽然开口：“这次的任务我们在来之前掌握的信息并不多，没想到遇到这么邪门的东西，也是因为我的失误才导致我手下的队员死伤这么严重，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在这次行动中发现你们好像对这个邪教组织很了解，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应该不是普通人，对吧？对于你们灵汐阁我也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你们的实力竟然如此...”

阮小龙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忙摆手道：“我只是喜欢捣鼓一些技术方面的东西，这个只是兴趣爱好，应该不算什么实力吧？”

苏清沅则微微皱起眉看向叶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叶西却对着苏清沅微微摇头后，平静地回视张野，没有否认：“我们是灵汐族的人，既然阁下是来自超自然案件调查组，应该知道这地球上生存着各种各样的物种，我们只是体质和你们稍有不同。”

“灵汐族……” 张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寻相关的信息，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之前在超自然案件档案里见过零星的记载，上面也只是提到你们这一族已经在历史的长河里存在超过千年时间，没有人知道你们从哪个节点出现，来自何方，也没有人见过真正灵汐族的人。“

张野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叶西，继续说道：“这次如果不是你们，莽山脚下的城镇恐怕已经成了人间炼狱，恐怕连我自己也……”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低头抬手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谈。”

他示意三人跟着他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后，避开了那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队员。

这里能看到山下城镇的轮廓，炊烟袅袅，像是完全没受到刚才危机的影响。

只有他们知道，这份平静是用一百多名士兵的生命和五十七个年轻人的灵魂换来的。

“听说你们灵汐阁的情报系统遍布全球，相信你们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最近的超自然事件越来越频繁了。” 张野先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从去年南方的‘水祟案’，到上个月西北的‘骨俑暴动’，再到这次的莽山青少年失踪案件，这些邪教组织制造出的超自然案件似乎在不断增加，但背后的势力也越来越隐蔽。军方和警方不管投入多少人力，每次接触到这些超自然事件几乎都是毫无头绪，所以最近中央组建了一个秘密机构，这个机构叫做--天枢特案局。”

“天枢特案局？” 苏清沅忍不住问，她不久前在灵汐阁的情报网似乎见过这个机构的名称，她还以为都是些民间组织，没想到是 “中央组建” 的。

张野点头，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牌，上面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他将金属牌递给叶西：“这是天枢局的临时凭证，只有统筹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和局内筹备组的人能识别。这个秘密调查局，直属于‘中央特派统筹委员会’，是目前国家最高层级的秘密机构，现在还在组建阶段，我是筹备组的外勤负责人之一，我们很需要像你们这样有能力的人加入。”

叶西接过金属牌，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加密的符文。

苏清沅和阮小龙也凑过来看，金属牌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仔细看能发现纹路里藏着极小的 “天枢” 二字，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局里的人，身份全都是脱敏的。” 张野继续解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一旦加入，你们原来的名字、身份、过往经历，都会从所有常规档案里抹除，只留下一个代号。档案只存在于统筹委员会的核心加密系统里，就算是我，也只能看到自己权限内的信息。职能方面，所有超自然、超常规的威胁事件，全由天枢局闭环接管，从调查、处置到后续的痕迹清理，全程不介入常规的司法和行政流程，不用向地方政府报备，也不用走检察院、法院那一套，最后只需要对统筹委员会的核心成员直接汇报。”

阮小龙听完张野的话后倒吸一口凉气：“相当于…… 拥有完全的‘特殊处置权’？”

“是‘闭环处置权’。” 张野纠正道，“目的是为了最快、最隐蔽地解决威胁，避免引起民众恐慌，也避免邪教组织、灵体这类东西落入邪恶之人手中，造成伤亡和恐怖事件。

张野这句话戳中了三人心里的痛处。

叶西攥紧了金属牌，脑海里又浮现出石瓮里那些挣扎的灵魂，还有士兵倒下时干瘪的身体。

苏清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之前处理过不少灵汐族周边的邪能事件，但从来没有像最近几次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之人的生命在她眼前残忍被杀害。

“我知道，你们可能有顾虑。” 张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语气软了下来。

“灵汐族有自己的传承和规矩，或许不想被官方机构束缚。但你们应该清楚，邪教组织的扩散不是偶然，这黑鳞卫背后的势力，绝不止莽山这一处。这次是蟒神残魂，下次可能是更强大的邪物；这次是五十七个年轻人，下次可能是一座城市的人。”他指着山下的城镇：“那里有上万居民，这次要不是你们三个，用量子浓缩弹解决了被操控的灵体，可能他们现在也已经变成跟我那些死去的队员一样的下场，但下次呢？下次的案件将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我们又该怎么提前预知和准备。叶先生身体里的特殊能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天枢局能提供的，不只是权限 —— 我们有全国的超自然事件数据库，有最先进的检测设备，有专门储存灵力、邪能样本的实验室，还有能覆盖全球的秘密据点。叶先生，你想找到蟒神残魂的根源，想保护更多像那些年轻人一样的人，天枢局能给你提供最直接的支持。”

叶西沉默着，指尖的金属牌越来越凉。他想起灵汐族长老说过的话：“九绒之力是守护之力，不是毁灭之力。” 但这次，他用九绒之力护住了山下的村民，守护住了越野车上的几个人，却没能护住那些士兵，没能护住石瓮里的灵魂。如果加入天枢局，是不是能更早地发现威胁，减少这样的伤亡？

苏清沅看向叶西，又看向阮小龙，低声说道：“身份脱敏…… 意味着我们再也不能用原来的名字生活了？阮小龙可以，叶西也可以，但我是灵汐一族的掌管人，我有我家族使命，可能不合适加入这个部门。”

张野看苏清沅想要拒绝加入忙补充道：“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局里给你们安排的新身份，也可以保持你们现在的身份正常生活，只是核心工作不会暴露。比如阮先生，公开身份还是灵汐阁的员工，私下里负责天枢局的设备研发；苏小姐您依然是灵汐阁的董事长，实际负责外勤行动，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会使用代号，你们看这样行吗？”

叶西和苏清沅也看出张野为了让他们加入已经将条件放的很宽了，两人对视一眼后不再说什么。

阮小龙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了动摇。他在灵汐阁的实验室里，虽然能自由研究，但资源毕竟有限，尤其是量子技术方面，很多设备只能靠自己改装。如果天枢局真的有更顶尖的设备，或许能研发出更有效的反邪能武器，下次再遇到灵体，就不用靠牺牲来换取时间了，更重要的是可以为灵汐阁省下很多资金，那这样的话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一个问题。” 叶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天枢局对待非自然案件的的处置原则是什么？是否会伤害无辜？比如这次的灵体，或者其他未知物种，它们原本是受害者，如果有其他类似的情况，局里会要求‘彻底摧毁’，还是会尝试解救？”

张野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看着叶西：“天枢局的宗旨是‘守护’，不是‘清除’。这次是因为灵体已经彻底失控，而且时间紧迫，不得不炸掉莽山。如果有解救的可能，局里会优先选择解救，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绝不会放弃无辜者。”

叶西看着张野的眼睛，确定那眼神里不是敷衍，只有经历过伤亡后的坦诚。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叶西没有立刻答应，“灵汐族有自己的规矩，我需要再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复。而且，我们也需要确认，天枢局是否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以‘守护’为宗旨。”

张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问题。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我会把天枢局的详细章程（脱敏版）发给你们，通过加密渠道。这是我的专属通讯器，” 他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型通讯器，递给叶西，“只有这个通讯器能联系到我，加密频率是独一无二的，不会被监听。三天后，不管你们的决定是什么，都可以通过它告诉我。”

叶西接过通讯器，手感冰凉，和刚才的金属牌一样，透着秘密机构的严谨。

苏清沅和阮小龙对视一眼，二人看向叶西，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叶西的决定视作他们的决定了，阮小龙自不必说，他对叶西的出现一直是崇拜加佩服，苏清沅则是因为叶西体内的九绒之力，那可是他们灵汐一族的老祖，被九绒附身共体也犹如老祖亲临就更没别的意见了。

这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是总部的搜救队到了。

张野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叶西三人：“我得去处理弟兄们的事了。记住，不管你们决定如何，这次莽山的事，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以后遇到麻烦，就算不加入天枢局，也可以通过通讯器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说完，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风卷起他的衣角，在废墟上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

叶西握着通讯器和金属牌，看向山下的城镇。

炊烟依旧袅袅，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苏清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的决定就是我们灵汐一族的决定，灵汐族也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应对越来越多的邪能事件。”

阮小龙也点了点头：“如果天枢局的实验室真的有那么好的设备，我想试试，至少，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我能做的不止是躲在后面。”

叶西低头看了看兜里的黑铜蟒铃碎片，碎片似乎不再那么冰凉了。

他抬起头，看向莽山的废墟，又看向远方的天空 —— 那里，或许还有更多的黑鳞卫，更多的邪能威胁，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三天后，给张野答复。” 叶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果天枢局真的能守护这些人，我们就加入。”

风再次吹过，卷起废墟上的尘土，却不再带着焦糊味，反而有了一丝清新的气息。远处的直升机降落在空地上，搜救队的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的身影在废墟上穿梭，像是在为这片受伤的土地，寻找一丝希望。

叶西三人站在岩石旁，看着这一切，心里都清楚，不管未来如何，他们的路，似乎都和这个名为 “天枢” 的机构，紧紧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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