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废弃疗养院】已完成（异常通关）

纯白空间亮得刺眼，像有人把日光灯贴在眼皮上。章羡踉跄一步，脚底踩到实地，才发现自己赤着脚，一身黑衣干净得发假，连血腥味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面前浮着一块光幕，蓝底白字，规矩得像银行排号机：

【欢迎回到初始空间，流民Λ-0】

章羡没急着搭理，先抬手摸脸——皮肤回来了，平滑，温热，甚至带着沐浴露的廉价香味。可指尖停留三秒，温度就迅速褪去，像摸一块刚化冻的猪肉。

他明白，这是系统给的“安慰皮肤”，一次性道具，脱副本就回收。真正的伤口被锁进数据底层，随时可能翻出来作妖。

光幕继续往下刷：

【副本：废弃疗养院（B3-B4隐藏层）】

【状态：已完成（异常通关）】

【最终评价：Λ】

【奖励结算：】

基础生存点：+1000

Λ级评价附加：+5000

副本核心破坏补偿：+10000

维修费用（青铜戈）：-3000

维修费用（身体机能）：-2000

合计：11000

【物品回收】

青铜戈（濒临破碎）

紫外线手电（残骸）

值班日志（残页）

数据稳定锚（未绑定）

【异常物品】

破损的Λ-0芯片（已绑定，深度休眠）

章羡扫到最后一行，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那里还残留着玻璃渣的涩味。系统把收益算得明明白白，却一句没提他差点把副本根基掀了的事，像极了赌场经理朝破坏老虎机的客人拱手：赢的钱照给，只求您别再进门。

倒计时十秒，空间开始坍塌。白光像被抽走的桌布，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地板。章羡被一股柔和力道推出去，跌进一条窄巷般的走廊，两侧是铅灰色舱壁，头顶一条老旧灯管滋啦闪动——他的个人休息空间到了。

房间不足十平米：

一张单人铁床，焊死在地面；

一只储物柜，柜门半敞，里头黑洞洞的；

天花板角落，监控探头被钝器砸过，镜片龟裂，却还在转；

正对床尾的墙壁，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像舷窗，窗外是缓慢流动的数据星河——假的，只是循环动画，给囚徒一点心理天窗。

空气带着冷却液的金属甜味，闻着像廉价电子烟。章羡深吸一口，胸腔里那枚休眠芯片立刻回应，发出细微蜂鸣，仿佛提醒他：别忘了，咱俩还绑在一起。

他先把数据稳定锚掏出来。菱形晶体，指甲盖大小，内里光点浮沉，像封了一片银河。系统说绑就绑，晶体贴胸即化，一股冰凉顺着肋骨爬遍全身，最后停在尾椎，像给灵魂钉了根钉子——晃不动了。

做完这件，他才感觉饿。胃袋抽搐，火烧火燎，却找不到食物接口。系统不提供餐饮，想活下去，要么拿生存点换，要么进副本抢。Λ级流民没资格挑食。

章羡坐到床边，把青铜戈横在膝上。武器只剩框架，戈刃豁口累累，像被野兽啃过。他伸指弹了一下，声音哑得可怜，却还在颤，说明灵性没死透。

“别急，给你找补。”他低声说，像在安抚一条老狗。

随后他打开储物柜，把值班日志残页铺进去。纸页焦黄，边缘卷曲，上面用血写着半句话：

“……地下钥匙在院长办公室，但院长没有脸，别照镜子……”

章羡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抬手摸向柜门内侧，指尖沾到一层细密水珠——水汽正从柜壁渗出，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起伏。

镜子无处不在，连铁皮柜都能反照。系统给的休息空间，本质还是副本延伸，只是换了温和包装。

他“啪”地合上柜门，水珠炸开，溅湿手背，冰凉刺骨。

胃里空虚感更甚。章羡舔了舔犬齿，打开兑换列表，11000点看着不少，可物价贵得离谱：

一份合成蛋白粥：500点

一次全身修复：3000点

修复青铜戈：8000点

低级副本入场券：2000点

他先把修复戈的钱留出来，又单买了两枚廉价“脉冲电池”，可以给武器临时充能。余额瞬间只剩几百，粥也省了。

关闭列表，他仰面倒在铁床上，手臂盖住眼睛。黑暗降临，却不够纯粹，视网膜深处仍有碎镜闪烁，像坏掉的霓虹灯。

他回想副本最后一幕：自己扑向镜面，把整个镜面世界连同规则一起压缩，塞进芯片。那一刻，他像把一座冰山塞进火柴盒，盒子没炸，只因他先一步被冻成冰雕。

如今冰雕醒了，裂痕犹在，稍微用力就咯吱作响。

“71小时。”他喃喃倒计时。系统给的缓冲只有三天，三天后，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被扔进下一个副本。Λ级评价像一道红印，盯上他的不止系统，还有更高位的存在。

睡意迟迟不来。章羡翻身坐起，从床底摸出一块废弃的金属片，用戈刃残端一下下刮擦，火星四溅。他要把这片铁磨成简易匕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磨到第三十下，火星溅到墙面，滋啦一声，数据星河的动画短暂熄灭，露出后面真正的黑暗——像一条无底的走廊，远处有门，门缝透出暗红的光。

章羡停手，眯眼打量。休息空间出现“漏洞”，要么系统故障，要么有人邀请。他更倾向于后者——芯片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探头。

他把磨好的铁片揣进袖口，提起青铜戈，朝那扇门走去。每走一步，脚下都传出空洞回声，仿佛整个空间只是薄薄一层壳，壳下是万丈深渊。

门越来越近，暗红的光像脉搏，一下一下撞击他的视网膜。

门把手上，挂着一张新出现的工作证，塑料卡片，血迹未干：

【主治医师：章△△】

（名字仍被剜掉，只剩姓氏）

章羡用指腹抹过血迹，放到鼻尖嗅了嗅——是自己的血，带着熟悉的铁锈和福尔马林味。

他转动门把，毫不迟疑。

门后，是一间手术室，无影灯亮得刺眼，手术台上铺着洁白床单，旁边托盘摆着寒光闪烁的器械。墙面贴着老旧告示：

“剥面手术风险告知书”

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温和而空洞：

“准备好了？这次给你换一张更合适的。”

章羡没有回头，只把青铜戈往肩上一扛，戈刃缺口映出灯光，像锯齿状的冷笑。

“换脸可以，”他说，“但得先问问我怀里这把老伙计答不答应。”

灯光一闪，声音消失，手术室开始扭曲，墙面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露出外面无尽的数据洪流。

章羡知道，这是芯片给他的“预告片”——下一个副本，提前开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洪流。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锋利却安静。

门在身后合拢，数据星河重新流淌，覆盖一切。

休息空间恢复寂静，铁床上的被褥整齐，储物柜紧闭，仿佛从未有人存在。

只有墙面，多了一行新鲜的刻痕，深可见骨——

“71小时后，老子带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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