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邑

刘仪钊应下了放龙归海一事，赢期道谢便告辞离开。

另一边，虞颂昼夜兼程，已到达西泽。

西泽是一片盐湖，湖深千尺，曾经不少百姓在此以晒盐为生。

现在，因为常年战火，此地盐场早已荒废，休战期间，十分寂静，只有两国驻军隔湖相望，相互提防。

虞颂还未来到西邑国境，早有西邑士兵骑马上前询问，得知是虞国皇子拜见西邑王，立马上报。

半日，虞颂带着几十侍卫进入西邑。

西邑属地多为山地，此地山不算高，水不算急，可常年气候湿热，山间遍布奇珍异草和罕见猛兽毒虫。

贩***药材，是此地百姓重要的收入来源。

虞颂骑马穿过一片树林时，见到不少孩子挎着竹篮穿行在半人高的草丛间采药。

还未到西邑王宫，虞颂便见到旌旗飘扬，翠色旗面上绣着一对双尾交合的蛊虫，这是西邑的图腾。

虞颂早就对此地崇尚蛊术又民风彪悍的国情有所耳闻，面不改色步入西邑王宫。

对于虞颂的到来，西邑王显得有些意外。

“银龙乃是罕见的灵兽，虞王能取到这龙髓着实不易。只是两国纷争已有数十年，虞王怎会甘心休战？”

“父王感念战事劳民伤军，因此派我前来。此为父王亲笔，请您亲阅。”

西邑王展信，信纸墨香如新。

看完信，西邑王抬头看看虞颂，又思忖了片刻，拿起那瓶龙髓问到：“这龙髓是你取得的？”

“正是。”

西邑王上下打量了虞颂一通，便对身边的宫人私语一番。

虞颂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片刻，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父王，您为我找的驸马在何处？”

虞颂看去，见一西邑装扮的女子走来。

她眼眉狭长，风流妩媚至极，即使在幅员辽阔的虞国，也称得上是美人。

“这位是虞国的六皇子虞颂，年少有为，你看这龙髓，便是他只身屠龙取得。”

西邑公主闻言，并不羞怯，大方到虞颂前看了一圈。

“是位英俊的男子，”西邑公主跑回西邑王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女儿不想远嫁。”

虞颂和叶青对视一眼——何时说过是来求娶公主的？

“休得胡说，父王看这六殿下着实不错，与你也算般配。”西邑王小声提醒公主：“他可是虞王最心爱的皇子。”

公主闻言，又上下打量虞颂一遍，接着便羞涩窝进西邑王怀中。

虞颂有些茫然，起身说到：“颂此行乃是为了两国修好，是否言行有差，让陛下产生了误会？”

“误会？你自己看看虞王的信，想必不是误会。”西邑王示意宫人将信递去。

虞颂接来看去，只见信上写着：“我儿虞颂年少有为，超群于众皇子……若联姻可使两国情谊稳固，于国于民皆有益处……”

虞颂似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透，原以为龙髓是礼物，没想到自己才是。

“怎么，六殿下不愿意？”西邑王看着虞颂，悠悠开口道。

叶青站在一边，看不清信上写了什么，只看到虞颂凝重的脸色。

见虞颂久未回答，叶青忙碰了碰他的手臂。

虞颂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见西邑王和公主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镇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虞颂谢陛下成全。”

*

傍晚时分，斜阳将肃神宫的影子拉长投射到观星台上，观星台半边如火海，半边如黑夜。

虞颂一进肃神宫，便见赢期半明半暗坐在观星台上。她脸上的符文在逆光中隐去，一侧脸颊映出一道饱满的金色弧线。原本雪白的道袍被夕阳映红，她庄严地端坐，像一尊披了嫁衣的神像。

好像感受到了虞颂的视线，赢期缓缓睁眼：“殿下回来了。”

“听闻神官也回宫了，我特来拜见。”虞颂笑答。

数日未见，虞颂清瘦了许多，也晒黑了些。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更显得眼窝深邃。

几日未见，赢期的殿内多了不少盆栽药草，虞颂看着赢期从苍翠的枝叶中穿出，端着一盏茶向他走来。

“我不习惯有人侍候，委屈殿下喝盏凉茶了。”赢期抱歉一笑，落座后又问：“此次西邑一行还顺利吗？”

虞颂苦笑，抬头将茶饮尽：“想必你还不知，父王让我和西邑公主成婚。”

赢期蹙眉：“西泽一战虽打得久了些，可长久来看优势在我方，主动求和已是让步……”

让皇子结亲更是荒谬——赢期将这话忍了回去，可虞颂还是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此事不明之处甚多，殿下与其消沉，不如好好想想圣上真正的用意。”赢期想了想，“殿下若信得过我，我可为殿下预知将来事。”

读取过去与将来都是极其私密之事，哪怕虞王，也只允许历任神官卜卦以判吉凶。

虞颂垂眸思索了片刻，并未应答。

见他迟疑，赢期心中责怪自己唐突，说到：“是我冒犯了，殿下吉人天相，将来自然是诸事顺遂。”

话必，赢期正要添茶，一只手却伸到了面前：“我并非疑心你。”虞颂看着赢期的双眼：“只是……曾有神官说过，我是没有将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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