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城

返程的最后一夜，众人因着即将归家，气氛轻松了些，老秦等人坐在篝火前聊着稚子趣事，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叶青消失了一日，此时方才归队。

他从马上跃下，三步并两步疾走到虞颂身边，凑近耳语道：“殿下，王田的妻女已经被人……”

虞颂闻言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叶青答是，从腰间拿出几张银票交还给虞颂。

“你拿着，回城后兑了现银，给赵二等人的遗属送去。凡是家中独子的，父母妻儿均由王府生养死葬。”

休整了几日，赢期状态好了许多。虞颂走过去，看见打坐的她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明日午时便回宫了。”虞颂靠着树坐下。

“嗯。”

“你就不担心我告发你？”

“殿下随意。”

“神官倒是无畏。”虞颂坐直了身子，凑近赢期低声道：“只是不知你身上那条小蛇是否也有如此好的胆量？”

听到赢期衣袍下传来一阵声响，虞颂勾了勾嘴角。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赢期终于睁开眼，隔着帷帽看向虞颂。

“我可以答应你，但要再加一个条件。”

“说。”

“帮我找个人。”

“可是殿下的生母？”

虞颂顿了顿回答：“是。”

*

翌日午时，皇城外。

叶青带着其余侍卫回府办差。

虞颂和赢期二人入宫复命。

进入大殿，赢期看着向虞颂投来的几双眼睛，深觉虎视眈眈也不过如此。虞颇和虞颖算是有心机的，此时只是淡淡看过来。另两位皇子，眼中的妒意恨不得化为毒箭将这过分出色的六弟杀死。

虞颂问了虞王安，便将寻龙之事一一说来。

“六弟，早听说这坠龙乃是一尾罕见的银龙，食其肉能功力大增，饮其髓能延年益寿。六弟是真的将龙放生，还是要自己藏起来享用啊？”三皇子虞顺率先发难。

虞颂笑笑：“三哥说笑了，银龙在这锁龙匣中，只是未到东海不能开启，否则，恐怕伤了父王和各位王兄。”

虞顺闻言，走到虞颂身前，看着那不过一尺的匣子，伸出食指敲了敲。

“我怎么看着，里面不像有活物的样子？六弟莫不是阳奉阴违，拿个空盒子回来欺骗父王吧？”说着，虞顺便要拿过那盒子。

“住口！”虞王在帘后咳了几声，骂道：“寡人常教你们要兄友弟恭，可你处处为难你六弟，这是做兄长的样子吗？”

虞顺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跪下：“父王息怒！”

“都退下吧。”虞王的咳声渐渐平息：“颂儿和神官陪寡人说说话。”

众皇子闻言，神态各异行礼离开。

虞颂端着匣子，走到帘前打开匣盖：“父王，请您过目。”

金色纱帘后，一只手朝着瓷瓶缓缓伸出。

赢期看着，觉得说不出的奇怪——虞王年近八旬，手却细腻光滑，简直像只女人的手。

直到那只手消失在帘后，赢期才回过神。

“颂儿，看到你平安归来，寡人甚慰，将来你必会做出一番更大的事业。”帘后，虞王嗅着“龙髓”的气味夸奖到。

“儿臣愚钝，全赖父王教导和神官辅佐。儿臣已派人明日动身去往东海，五日后是七月廿六的吉日，届时在海边备好放龙归海的香案和表文，父王仁民爱物的德行定会被天下人所知。”虞颂谦逊垂首，将善后计划一一禀报。

虞王话间十分满意：“诸子之中，唯你最贤。寡人另有一事，望你能为父解忧。”

“父王谬赞，儿臣谨遵圣意。”

虞王缓缓说到：“虞国与西邑一战，已有数年，战地百姓流离失所，两国将士死伤甚多。寡人有心与西邑化干戈为玉帛，这龙髓便是为了送给西邑王，以休兵罢战。颂儿，你是寡人最心爱的皇子，派你前去讲和方能体现虞国的诚意。”

自虞铮复国后，虞国与西邑便因交界问题屡生摩擦，直到一个虞国士兵被西邑的盐户打死，双方正式开战，至今已有数十年。

说来，西邑只是一小国。可因地形复杂、野林遍布，且西邑人极善蛊毒，虞国至今未能战胜西邑。

现在若能讲和，于两国军民，都是好事。

那边虞颂领了旨，赢期便开始思索——即便讲和，领地之争也要有个定论。

一般来说，主动求和一方应当作出让步，可虞国兵力远胜西邑，取得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况且，现在的西邑王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却有七八个兄弟，届时新王继位，国策岂有不变之理。

“父王，两国交界还未决出归属，若是主动求和，西邑王得寸进尺索要领地该当如何？”虞颂将赢期的疑问说出。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已亲笔修书一封，你一并交给西邑王，他看过便知。”

虞颂上前，接过信封。

“神官，你新上任便奔波劳碌，辛苦了。寡人已命人翻修了肃神宫，你也早些回去休养吧。”

“谢过圣上。”赢期颔首，跟在虞颂身后退了出去。

*

“六弟留步。”出了殿门，虞颂和赢期正要分别，却听有人叫住了虞颂。二人望去，来人是方才未讨到好处的三皇子虞顺。

“三哥。”虞颂面色沉静，向他行了礼。

虞顺却未还礼，只是负手站在虞颂面前打量了许久。随后，他冷笑一声：“六弟如今风头无两，人人都说你是我们兄弟中最出挑的，只是……”他笑意更甚，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永远记得你像狗一样爬过来，求我放了你的可怜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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