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废柴灵根？不，是圣体！

那目光如同实质，清冷而澄澈，仿佛月华流淌，细细地扫过林沐的全身。林沐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更深处的骨骼、血脉，都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遁形。他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婴儿弱小的本能让他想要蜷缩起来，却又被那无形的威压定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彻底的审视。

抱着他的那位“师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最恭谨的姿态。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清冷的目光终于稍稍收敛，一个声音响起，平和舒缓，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便是这孩子？”

“回师祖的话，正是。”一旁的青衣侍女连忙躬身应答，“按时辰算，今日正该是检测灵根之日，故而奴婢方才正欲去禀告您。”

被称作师祖的女子，木婉清，微微颔首。她并未再多言，只是伸出右手。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仿佛不是凡俗血肉，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只见她指尖在空中极其自然地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闪过，一方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呈现出混沌玄黄色的古拙石盘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之上，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石盘表面刻满了深奥难言的符文，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林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灵根检测！

来了，决定他在这新世界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了！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能量，试图去感知那石盘，结果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那石盘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和与舒适。

木婉清指尖再动，那方石盘便轻飘飘地飞至林沐上空，悬停在他胸腹之间。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洒落，将他整个笼罩在内。

一瞬间，林沐感觉到周身微微一暖，像是泡在了温度适宜的温泉里，十分舒服。那石盘上的符文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石盘之上，包括木婉清。即便是她，眼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能引动她心生感应的孩子，绝非寻常。

石盘的光辉持续洒落，其上的符文明灭变幻，似乎正在艰难地辨析和抽取着什么。

然而，几息时间过去了。

十息时间过去了。

预想中的惊天异象并未出现。石盘的光芒既没有变得璀璨夺目，也没有分化出代表某种特定属性灵根的鲜明色彩（如金之锐白、木之翠绿、水之湛蓝等）。它只是维持着那种混沌的、略显黯淡的玄黄色，甚至比之前还要微弱几分，上面的符文也渐渐迟缓下来，最终近乎停滞。

最终，石盘中央，极其勉强地、慢吞吞地浮现出几道驳杂不堪、色泽晦暗的细丝，它们纠缠在一起，微弱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抱着林沐的“师姐”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和……失望。

旁边侍立的青衣女子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景象，在场任何人都再熟悉不过——这是最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劣等的“杂灵根”表征！灵根属性混杂，脉络纤细，感应天地灵气的效率低下得可怜，几乎是断绝了修仙之路的证明。

谁能想到，被师祖亲自关注的孩子，竟是这般……庸碌之资？

空气中原本的期待和紧张，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沉寂所取代。侍女们悄悄交换着眼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惋惜。看来，即便是师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木婉清那清冷绝俗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她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沐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疑惑。

不对。

她的灵觉绝不会错。先前那股引动她心神的、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气息，虽然微弱，却层次极高，绝非这区区杂灵根能够孕育。为何这“测灵石”却显示如此结果？

林沐躺在襁褓里，虽然看不清具体景象，但周围骤然变化的气氛，那些细微的叹息声，以及那悬在头顶毫无动静的石盘，都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杂灵根？废柴？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身负S级异能【愈之勇者】，穿越重生的天选之子啊！怎么会是杂灵根？难道两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兼容？他的异能在这个世界屁用没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瞬间将他吞没。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岂不是连自保都难？更别提什么纵横天下，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木婉清沉默了片刻，纤手一招，那方测灵石盘便化作流光飞回她袖中，消失不见。她上前一步，亲自从弟子手中接过了林沐。

被换到一个带着淡淡冷香、却更加稳固有力量的怀抱里，林沐心中的委屈和不服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努力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似乎想表达自己的抗议。

木婉清低头凝视着怀中这小小的婴儿，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了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极度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焦急，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婴儿该有的眼神。

心中的那份疑虑更深了。测灵石或许能测出灵根资质，但有些东西，是超越灵根存在的。

她伸出那如玉雕般完美的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并非要攻击，而是想要更仔细地、近距离地再次探查这婴儿体内那奇特生命本源的奥秘。她的动作轻柔无比，指尖缓缓探向林沐的眉心，那里是识海所在，也是修行者神魂根基之处。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娇嫩肌肤的前一刹那——

或许是心绪激荡下的下意识动作，或许是婴儿无法控制的身体协调性，林沐胡乱挥舞的小手猛地向上抓了一下，那肉乎乎、指甲尚且柔软的小手指，恰好极其偶然地、轻轻擦过了木婉清探出的那根食指的指尖。

动作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木婉清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以她的修为境界，肉身早已淬炼得无瑕无垢，寻常刀剑难伤。那婴儿柔软的手指根本不可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就在那极其短暂的接触点上，她分明感觉到，自己指尖那最外层、微不可查的、甚至不能称之为“伤”的肌肤纹理，似乎被那柔软的指甲极其轻微地刮蹭了一下。

而就在那亿万分之一的刹那——

一抹淡到极致、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翠绿色微光，如同初春最嫩的芽尖冒出头时那一闪而逝的生命流光，自那婴儿的指尖一掠而过。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触感。

那不是愈合。

因为本就没有伤口。

那更像是一种……“抚平”。一种让那最最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从未在意过的“不完美”，在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温柔地“修正”与“充盈”，恢复到一种理论上最完美的“原初”状态。

仿佛时光在那一个小小的点上，发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倒流。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那抹绿芒一闪即逝，再无痕迹。那婴儿依旧挥舞着手，咿咿呀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木婉清的手指，却定格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将那只被婴儿指尖擦过的食指举到眼前。

她的目光，不再是平静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极度专注的震惊。

她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指腹。

触感……完美无瑕。

不。

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无瑕，充满生机。

测灵石没有错。这孩子的灵根资质，或许确实平庸至极。

但他们都错了。

大错特错！

木婉清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怀中那个似乎一无所知的婴儿。

这一次，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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