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沈聿要给林晚补一场婚礼的消息，像老巷里的栀子花香，没几天就飘遍了整个小城。林晚起初是不肯的，红着脸推托：“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

沈聿却执拗得很，拉着晚星去挑婚纱时，特意让店员多拿了件藕粉色的 —— 他记得林晚不爱穿纯白，说晃眼。晚星抱着件缀满珍珠的头纱直嚷嚷：“妈妈穿这个肯定像仙女！”

温景然坐在花店门口晒太阳，看着沈聿跑前跑后地忙，笑着打趣：“当年娶人家的时候要是这么上心，也不至于蹉跎这些年。”

沈聿蹲下来给花浇了水，耳根泛着红：“以前是混蛋，现在得把亏欠的都补上。”

这话恰好被林晚听到，她端着刚晾好的茶水出来，放在石桌上时轻轻 “咚” 了一声。沈聿抬头看她，她避开目光，指尖却悄悄勾了勾他的袖口 —— 像极了当年十五岁的姑娘，在画展角落偷偷拽他衣角的模样。

婚礼定在小满那天，老巷的栀子花正开得最盛。沈聿包下了巷口的小广场，请了老街坊来帮忙搭花架，沈念和苏晓则负责布置签到台，晚星穿着粉色小礼服，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地当 “小管家”。

可没人知道，蹲在街角老槐树下的林薇薇，正咬着牙看着这一切。她被拘留十五天后本想灰溜溜离开，却在车站碰到了当年被她甩了的穷学生陈默 —— 如今成了小有名气的包工头。陈默看她可怜，塞了些钱，她却盯着手机里别人发的婚礼筹备照，眼底烧起了恨火。

“凭什么她林晚就能风风光光再嫁一次？” 她捏着手机往地上啐了口，陈默在旁边劝：“算了薇薇，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 林薇薇猛地转头，眼里闪着疯劲，“沈聿哥本来就是我的！这场婚礼，我毁定了！”

婚礼前三天，沈聿去取定制的誓词牌时，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 说他涉嫌挪用公司公款，要配合调查。沈聿皱着眉赶过去，才发现是有人匿名举报，附的 “证据” 是几张模糊的转账记录，收款方账户竟还留着他早年用过的尾号。

“沈先生，这些转账记录您能解释吗？” 警察推过来一沓文件。

沈聿翻看着，指尖渐渐发凉 —— 这些转账时间都在他公司资金链断裂那年，金额不大不小，却刚好够给他扣个 “挪用” 的帽子。他抬头看向窗外，恍惚看见街角闪过个酒红色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是林薇薇。

他没敢告诉林晚，只说是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可林晚多细心，看他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指尖还总抠着床单，便知道不对劲。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摸着他的背轻声问，沈聿的脊梁骨僵了僵，她又补了句，“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沈聿猛地转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发间：“林薇薇回来了，她举报我挪用公款，想搅黄婚礼。”

林晚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找律师。”

“可婚礼……”

“婚礼照常办。” 林晚打断他，声音亮得像星子，“她越是不想让我们好，我们越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一早，林晚刚打开花店门，就见几个穿黑衣的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陈默。他斜着眼瞥着店里的花架：“林老板，有人举报你这花是偷的，跟我们去趟市场管理处。”

晚星吓得往林晚身后躲，林晚把女儿护在怀里，冷声道：“我进货的单据都在，你们要查就进来查，别挡着客人。”

陈默本就是被林薇薇撺掇来的，见林晚硬气，反倒有些慌。正僵持着，温景然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 —— 他前几天帮着搭花架崴了脚，此刻却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家门口撒野。”

老街坊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林老板的花都是正经进的！”“你们是不是来捣乱的？” 陈默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攥紧了温景然的手：“谢谢您。”

“谢什么。” 温景然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会儿让沈聿去查查陈默，林薇薇肯定躲在他后面。”

沈聿那边果然查到了线索。律师拿着银行流水找到陈默时，他没撑两句就全招了 —— 是林薇薇给了他五万块，让他伪造证据举报沈聿，又让他带人来花店闹事。

“她还说…… 还说婚礼当天要放您和林小姐的‘黑料’。” 陈默缩着脖子说。

沈聿的脸沉了下来。

婚礼当天清晨，林晚坐在镜前化妆时，晚星突然拿着张照片跑进来，小脸煞白：“妈妈，你看这个！”

照片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是林晚和温景然的 “亲密照”—— 其实是上次温景然崴脚，林晚扶他的样子，却被人截去了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拥抱。背面还写着行字：“林晚婚内出轨，对得起沈聿吗？”

林晚的手一抖，眉笔落在桌上。沈聿刚好进来，看到照片时瞳孔骤缩，伸手就想撕，却被林晚按住了。

“撕了没用。” 林晚拿起照片看了看，“她肯定不止印了这一张。”

果然，没过多久，沈念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爸，妈，巷口好多人手里都有这照片！是林薇薇雇人发的！”

沈聿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林晚却拉住他：“等等。”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 是当年温景然刚做完心脏手术，她去医院照顾时拍的合影，旁边还站着沈念，那时他才刚上小学。

“把这个拿去给大家看看。” 林晚的声音很稳，“景然是我哥，这么多年一直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沈聿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疼。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吻：“等我回来。”

林薇薇正站在广场角落，看着拿到照片的老街坊们窃窃私语，得意地往嘴里塞口香糖。可没等她嚼完，就见沈聿举着相册站到了花架上。

“各位街坊邻居，” 沈聿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这张照片是有人 P 的，我给大家看张真的。” 他把相册举高，“温xs是我和林晚的恩人，当年林晚带我儿子看病，是他跑前跑后；我公司出事，是他拿出积蓄帮我周转。我们三家早就跟一家人一样，别被小人骗了。”

老街坊们本就信林晚，一看真照片，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林薇薇骂：“原来是你这搅屎棍！”“赶紧把她赶走！”

林薇薇慌了，转身就想跑，却被沈念和苏晓拦住了。苏晓叉着腰瞪她：“你还想跑？”

“让开！” 林薇薇想推开他们，却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了胳膊 —— 沈聿早就报了警，就等她自投罗网。

“沈聿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薇薇挣扎着哭喊，“我都是为了你啊！”

沈聿没看她，只低头对警察说：“麻烦您了。”

等人群散去，林晚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没事了。”

“嗯。” 沈聿握住她的手，指尖还在抖，“委屈你了。”

“不委屈。” 林晚笑了笑，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能跟你站在这儿，就不委屈。”

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林晚穿着藕粉色的婚纱，头纱上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沈聿站在红毯那头等她，西装笔挺，眼眶红得像当年在南方小城找到她时的模样。

晚星牵着林晚的手往过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仰着头对林晚说：“妈妈，你今天真的像仙女。”

林晚笑着抹了把眼泪，沈聿已经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手。走到台上时，温景然作为证婚人发言，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当年我就说，你们俩肯定能走到一起。”

沈聿握着林晚的手，低头看她时，眼里的温柔快溢出来：“林晚，以前我混蛋，让你受了太多苦。以后的日子，我给你做饭，给你浇花，陪你等孩子们回家 —— 只要你不嫌我烦。”

林晚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个吻。台下的掌声雷动，晚星抱着沈念的腿直嚷嚷：“爸爸亲妈妈啦！”

婚礼散场时，老街坊们还在议论：“林老板总算苦尽甘来了。”“沈先生这次是真用了心。”

沈聿抱着林晚坐在花架下，晚风吹来栀子花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 里面是枚小小的栀子花胸针，花瓣是用珍珠磨的，是他熬夜亲手做的。

“给你的。” 他别在林晚的婚纱上，“以后每年栀子花季，我都给你做一个。”

林晚摸着胸针，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沈聿，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我知道。” 沈聿把她搂进怀里，“但我还得接着疼你，疼到下辈子。”

远处，沈念和苏晓正帮着收拾东西，晚星举着个气球追蝴蝶，温景然坐在竹椅上喝茶，嘴角噙着笑。老巷的栀子花开得正盛，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条香软的花毯。

林薇薇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哭喊着不甘心。可没人再理会她 —— 就像没人会在意落在地上的枯花瓣，毕竟春天早就来了。

沈聿低头吻了吻林晚的发顶，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他知道，过去那些磋磨和遗憾，都成了此刻的铺垫。就像老巷的栀子花，总要落几场雨，才能开得这么热闹。

“以后每天都给我梳头发好不好？” 林晚的声音闷闷的，像只猫。

“好。” 沈聿应着，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梳到你头发白了为止。”

晚风吹过，满巷的栀子花香里，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像梦，又暖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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