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初夏的栀子花香刚漫过老巷，林薇薇就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花店门口。她穿了条酒红色吊带裙，头发烫成波浪卷，手里拎着限量款包，站在满院白花里，像团突兀的火焰。

“姐姐。” 她笑着开口，声音还是当年那副软乎乎的调子，眼神却扫过沈聿时亮了亮，“好久不见。”

林晚手里的喷水壶 “哐当” 掉在地上，水珠溅湿了鞋尖。沈聿下意识把晚星往身后藏了藏，眉头拧成疙瘩：“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外甥和外甥女啊。” 林薇薇晃了晃手里的礼盒，“听说念念要订婚了，我这个做小姨的，总得回来道贺。”

晚星从沈聿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眨眼睛：“妈妈，这个阿姨是谁呀？”

“不认识的人。” 林晚拽着晚星往屋里走，声音发紧，“景然，快关门。”

温景然刚从里间出来，闻言伸手去拉门，林薇薇却先一步挤了进来，径直走到沈聿面前：“沈聿哥，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忘了呢。”

沈聿后退半步，语气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走。”

“别这么绝情嘛。” 林薇薇从包里拿出张照片，递到林晚面前，“姐姐，你看看这个。”

照片是张旧合影，背景是沈家老宅的花园。少年沈聿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白裙的林晚，右边是扎马尾的林薇薇 —— 可林晚的脸被人用钢笔涂掉了，旁边还写着行小字：“沈聿哥说，只跟薇薇拍照。”

“这是当年你替我嫁进沈家后，沈聿哥偷偷给我的。” 林薇薇笑得得意，“他说心里从来只有我，跟你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

林晚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攥得发白。温景然扶住她的胳膊：“别听她胡说。”

“我没胡说。” 林薇薇转向沈聿，眼眶红了，“沈聿哥，你忘了当年你说过要等我吗？忘了你在江边给我放的烟花吗？”

沈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正要开口，沈念突然从外面回来，手里还牵着苏晓。看到林薇薇，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你小姨啊，念念。” 林薇薇想去摸沈念的脸，被沈聿一把打开。

“不准碰他。” 沈聿的声音带着杀气，“林薇薇，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林薇薇被他吼得一哆嗦，却没动，反而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我不走。我回来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 当年林家把我名下的股份转给了你，现在我要要回来。”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林薇薇哪是来道贺的，分明是来搅局的。她深吸一口气：“股份是爸妈自愿转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林薇薇把文件拍在桌上，“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林晚，你霸占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男人，现在连我的东西都要吞，你不觉得亏心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念挡在林晚面前，“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胡说，去问你爸啊。” 林薇薇瞟了眼沈聿，“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沈聿哥根本不在医院，他在陪我 —— 我那时被你外公锁在家里，是沈聿哥偷偷翻墙进来给我送吃的呢。”

沈聿猛地抬手，差点扇在林薇薇脸上，却被林晚拦住了。

“别脏了你的手。”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狠劲，“我们走法律程序，该你的，一分不少；不该你的，休想拿走。”

林薇薇撇撇嘴，收起文件：“行啊，我奉陪到底。不过沈聿哥，” 她走到沈聿面前，压低声音，“当年我走的时候，可是怀了你的孩子呢。”

沈聿的身体僵住了。

林薇薇得意地笑了笑，转身扭着腰走了。

她走后，店里半天没人说话。晚星被吓哭了，抱着林晚的腿直抽噎。苏晓拉着沈念的手，小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林晚，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回去吧。”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静静。”

沈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听到沈念问林晚：“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晚没回答，只听到晚星的哭声越来越响。

沈聿在巷口站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怎么也想不到林薇薇会突然回来，更想不到她会拿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 那张照片是真的，当年他确实浑，被林薇薇哄得团团转，可他根本不记得写过什么字；至于怀孩子的事，纯属胡说八道，林薇薇走那年，他根本没碰过她。

可这些解释，林晚还会信吗？

接下来几天，林薇薇没再来花店，却在小城的微信群里发了不少 “猛料”—— 说林晚当年抢了妹妹的婚事，说沈聿早就和她私定终身，甚至发了张 P 过的亲密照，说那是她和沈聿去年在国外拍的。

老街坊们本就爱嚼舌根，这下更炸开了锅。有人路过花店时，故意阴阳怪气地喊：“林老板，你妹妹回来了怎么不请吃饭啊？”

林晚装作没听见，低头给花换水，指尖却被玫瑰刺扎出了血。

温景然把创可贴递给她：“别往心里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我没事。” 林晚贴好创可贴，“就是怕影响念念和苏晓的婚事。”

正说着，沈念和苏晓来了。苏晓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妈，苏晓爸妈看到群里的消息了，说要再考虑考虑我们的事。” 沈念的声音很低。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都怪我。” 苏晓抹着眼泪，“我爸妈思想老，觉得这种事丢人……”

“不怪你。” 林晚握住她的手，“是阿姨没处理好。”

就在这时，沈聿来了。他手里拿着份文件，径直走到林晚面前：“这是林薇薇的体检报告，她三年前在国外做过结扎手术，根本不可能怀孕。还有那些照片，我让律师查了，都是 P 的。”

林晚看着报告，没说话。

“我已经让律师发了律师函，告她诽谤。” 沈聿又递过来份文件，“还有当年的股份转让协议，上面有你爸妈的签名和手印，是自愿转让的，跟她没关系。”

“那又怎么样？”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她就是想搅得我们不得安宁。”

“我知道。” 沈聿看着她，“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林晚，当年是我混蛋，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和孩子。”

林晚抬头看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沈聿，我不是怪你，我是累了。”

“我知道。” 沈聿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缩了回来，“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律师函就送到了林薇薇手里。林薇薇本就是虚张声势，见状立刻慌了，跑到医院找温景然求情 —— 她知道温景然心软。

温景然正在办公室写病历，看到她进来，皱了皱眉：“你走吧。”

“温医生，我知道错了。” 林薇薇扑通跪了下来，“你让沈聿哥别告我好不好？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妈病了，我需要钱……”

温景然愣了一下：“你妈病了？”

“是啊，肺癌晚期，在国外治不好了。” 林薇薇抹着眼泪，“我回来要钱就是为了给她治病，我不是故意要捣乱的。”

温景然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但你得先给林晚和沈聿道歉。”

林薇薇连忙点头：“我道！我现在就去道！”

她刚走出医院，就碰到了沈聿。沈聿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妈病了？”

“是…… 是啊。” 林薇薇被他看得发毛。

“我已经查过了，你妈十年前就去世了。” 沈聿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死亡证明，“林薇薇，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瘫坐在地上。

原来沈聿早就查清楚了，林薇薇在国外欠了赌债，被追得走投无路，才回来想讹钱。所谓的股份、孩子，全是她编的谎话。

沈聿没再理她，直接让律师联系了警方。林薇薇因诈骗未遂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城，再也没回来过。

风波平息后，苏晓的爸妈亲自来花店道歉，说误会了林晚。沈念和苏晓的婚事定在了年底，林晚开始忙着准备嫁妆。

沈聿来帮忙时，看到林晚在给苏晓缝喜被，针脚歪歪扭扭的，忍不住笑了：“我来吧。”

他拿起针线，熟练地缝了起来。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个？”

“我妈教的。” 沈聿低着头，“她以前总说，男人也得会点针线活，不然以后怎么疼老婆。”

林晚没说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对了，” 沈聿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林薇薇说的那张照片，我查了。当年是她趁我不注意涂的，我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 林晚轻声说。

沈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当年就不会让我替嫁了。” 林晚笑了笑，“你就是太傻，被她骗了。”

沈聿的眼眶红了：“林晚……”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林晚打断他，“念念要结婚了，我们都得高高兴兴的。”

沈聿点了点头，继续缝喜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暖得像春天。

婚礼前几天，沈念忽然把沈聿叫到了画室。他指着一幅画，画的是沈聿和林晚站在老巷口，中间隔着朵栀子花。

“沈叔叔，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妈。” 沈念的声音很轻，“我也知道我妈心里有你。”

沈聿愣了一下：“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 沈念看着他，“我妈总在夜里看你送她的那对珍珠耳环，温爸爸也跟我说过，让我别拦着你们。”

沈聿的心跳得厉害：“可是……”

“没有可是。” 沈念打断他，“我妈这辈子太苦了，我希望她能幸福。”

沈聿看着画，眼眶红了。

婚礼当天，沈聿作为男方家长上台致辞。他看着台下的林晚，忽然说：“我这辈子犯过很多错，最错的是错过了一个人。但我很庆幸，现在还有机会弥补。”

林晚愣住了。

沈聿走下台，径直走到林晚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素圈戒指 —— 是当年他准备送给林晚的，后来被林薇薇弄丢了，他找了很多年，才在旧货市场找了回来。

“林晚，” 他单膝跪下，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真正的丈夫？”

全场都安静了。晚星拽着林晚的手：“妈妈，你快答应呀！”

温景然笑着推了林晚一把：“傻站着干什么。”

林晚看着沈聿，眼里的泪落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沈聿把戒指戴在林晚手上，紧紧抱住了她。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老巷的栀子花又开了。沈聿和林晚坐在花店门口的竹椅上，看着沈念和苏晓给晚星教画画。温景然在旁边浇花，嘴里哼着小曲。

“当年你要是早点这么勇敢就好了。” 林晚靠在沈聿肩上。

“现在也不晚。” 沈聿握住她的手，“以后的日子，我天天给你买栀子花。”

“好。” 林晚笑了。

晚风吹过，带来满巷的香。沈聿看着林晚的笑脸，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遗憾，都是值得的。

毕竟，对的人，不管绕多少圈，终究会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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