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室友小太阳夏小满

周六清晨，校园被一层淡金色的雾气轻轻裹住。

林未晞七点半醒来，寝室里只剩她一人。刘静去了图书馆，李晓回家过周末，夏小满——不用猜，肯定又去晨跑打卡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夏小满兴奋到凌晨两点还在计划“社团扫街路线”，声音透过遮光帘传来，像一台关不掉的小广播。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转账提示：【生活费+社团费，别委屈自己】。

林未晞盯着那个数字，鼻尖有点酸。母亲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爱：多给三十块，备注里加三个感叹号。

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抽出速写本——A5大小，封面被胶带缠过好几圈。最后一页是上周画的江澈侧影：线条凌乱，只勾勒了眉骨与鼻梁的弧度，像一道被风吹皱的山脊。

她盯着那道线，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好笑，于是“啪”地合上本子，把它塞进帆布包最底层。

九点整，社团广场。

一百多个社团把校训石前的草坪占得满满当当。彩色帐篷、霓虹灯牌、coser巡游、摇滚乐队试音……热浪滚滚，像一锅刚煮开的热汤。

夏小满戴着一副粉色猫耳发箍，左手冰淇淋，右手宣传单，背后还斜挎着一只小喇叭，边走边喊：“未晞快看！街舞社在battle！啊啊啊那个后空翻好帅！”

林未晞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耳边全是鼓点与欢呼。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西南角那顶最朴素的帐篷——米白色帆布，木色画架，一条细长的宣纸在风中轻轻鼓动。横幅上写着：C大书画社·纳新。

没有coser，没有音响，只有两个穿亚麻衬衣的男生在整理毛笔。与周遭的喧闹相比，安静得像一幅留白。

夏小满顺着她的目光：“书画社？你想去？”

林未晞下意识否认：“没……只是看看。”

夏小满笑而不语，突然抬手大喊：“学长！这里有人想报名！”

帐篷下的两人同时抬头。

左边那位学长戴圆框眼镜，笑起来露出虎牙：“欢迎！先填个表？”

林未晞被夏小满推到桌前，手指无措地捏住报名表。姓名、学院、学号、特长……她一笔一划写下“素描、水彩”，却在“是否接受面试”那一栏停住。

右边一直没说话的学长忽然“咦”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一张未干的速写——是刚刚现场示范的《竹石图》，线条遒劲。

“这是你画的？”他问。

林未晞摇头。

学长把画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林未晞·2023.9.3】

——正是她昨晚撕下又舍不得扔掉的废稿。

夏小满在旁边倒吸气：“未晞！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练级？”

林未晞耳根瞬间烧红。她想解释，却听圆眼镜学长说：“这张线条很有灵气，社长一定会喜欢。要不——直接加入我们？”

突如其来的邀请像一颗石子，砸进她平静的心湖。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可能不合适”还没出口，亚麻衬衣学长已经递来一张手写名片：

【书画社·副社长·沈砚】

背面是一行小字：周三晚七点半，艺教中心204。试笔会，敢来吗？

他笑得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夏小满在背后推她：“去嘛去嘛！我陪你去！”

回宿舍的路上，林未晞一直攥着那张名片。

夏小满叽叽喳喳分析利害：“你看，副社长亲自邀请，免初试诶！而且书画社每学期都有外出写生，听说今年十月去皖南宏村，包吃包住！”

林未晞却想起另一件事——艺教中心204，正是江澈担任助教的那栋实验楼。

她摇摇头，想把那个名字甩出去。

周三傍晚，下起小雨。

林未晞提前半小时到了艺教中心。

204门口贴着一张A4纸：【书画社试笔会】，下面画了一支小小的毛笔，像路标。

推门进去，教室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长桌上铺着羊毛毡，砚台、镇纸、毛笔一字排开。窗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背对门口，正调试投影仪。听见动静，他回头——

江澈。

林未晞僵在原地。

他似乎也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又见面了。”

原来书画社与计算机学院联合举办“数字水墨”项目，需要一名技术助教——江澈是被请来写代码的。

沈砚热情介绍：“这位是江大神，负责把我们的水墨笔触转成矢量数据。”

林未晞脑子嗡嗡响，只能机械地握手：“你好……”

江澈的手干燥而温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

试笔会开始。

沈砚让大家随便画，主题是“雨”。

林未晞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用兼毫小楷蘸淡墨，几笔勾勒出一把半开的油纸伞，伞下空白，只点了一滴浓墨作“雨”。

她画得极快，像在逃跑。

收稿时，沈砚惊叹：“这构图妙啊！留白有呼吸感。”

江澈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伞骨的角度可以再收一点，会更符合透视。”

林未晞心跳漏半拍。

她侧头，发现江澈正看着她——不是看画，是看她的眼睛。

试笔会结束，雨停了。

林未晞收拾画具，江澈递来一张纸巾：“手上有墨。”

她慌乱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被静电刺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他顿了顿，“下周六社团去城隍庙写生，你来吗？”

林未晞惊讶抬头。

江澈补充：“沈砚让我统计人数。”

她听见自己说：“……好。”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味。

林未晞展开那张纸巾——上面沾了一点墨，晕开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喜欢一件事，就像在心里种花。别管它什么时候开，只要记得浇水。”

她低头笑了。

这一次，她想认真地浇一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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