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走错教室的尴尬

开学第一天的清晨六点，C大校园像刚被解锁的副本，薄雾是系统默认的滤镜。

林未晞五点四十就醒了。她住在上铺，怕吵醒室友，蹑手蹑脚地爬下梯子。木质踏板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像老人咳嗽。她屏住呼吸，听见夏小满含糊地翻了个身，才继续往洗漱台移动。

冷水拍在脸上时，她对着镜子做了个无声的“加油”。镜面蒙了一层水汽，她的脸在水雾里显得模糊，只剩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像两粒被井水反复冲刷的鹅卵石。

高数课表上写的是：周三第一节，教三-301。

她把“301”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又把校园APP里的地图截屏，设成锁屏。做完这一切，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教三楼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爬满常春藤，远看像一块抹茶蛋糕。

林未晞提前二十分钟抵达301门口。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零散地坐在后排。阳光从高侧窗照射来，粉笔灰在光束里跳舞。

她选了中间偏前的位置：第四排，靠过道。

这个位置符合她的“安全法则”：既不会离老师太近而被点名，也不会远到看不清黑板。她把高数教材、草稿本、2B铅笔、橡皮依次排成一条直线，像列队的小士兵。

随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逐渐嘈杂。

林未晞低头预习，正推导到“夹逼准则”的例题，忽然闻到一缕冷冽的香气——像雪后松林，又像刚切开的青柠。

她下意识抬头。

江澈就站在她右侧的过道里，单肩背着黑色电脑包。他今天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腕骨清晰的左手。那双手正握着一瓶冰水，瓶壁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进掌心。

他似乎没料到旁边有人，视线淡淡扫过林未晞，像扫过一把空椅子。

林未晞的呼吸在那一秒被按下暂停键。她看着他坐下——与自己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耳垂后面那颗褐色小痣。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江澈打开电脑。

是一台银灰色的轻薄本，外壳没有任何贴纸，只在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JC”。屏幕亮起，桌面是纯黑，文件夹排成极简矩阵。他又抽出一本全英文教材——封面写着《Advanced Calculus》。

林未晞的余光被烫了一下。

她默默把《高等数学（上）》的封面往自己方向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缩小差距。

老教授准时出现。

头发花白的严仲明教授是C大“四大名捕”之首，传说挂科率与发际线成反比。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唐装，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杯，右手夹着一沓A4讲义。

“上课。”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严教授直接切入主题：“第一章，极限与连续。”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急促的鼓点。

林未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身旁那股冷杉味总在不经意间飘过来——尤其当江澈抬手翻页时，袖口带起的风把味道推得更近。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抄下板书，却抄错了两行符号。

讲到“ε-δ定义”时，严教授突然提高音量：

“理论讲完，谁来实战？”

PPT跳出一道题：

求极限

limₓ→0 (eˣ−1−x) / x²

台下瞬间安静。

林未晞心里咯噔一声——这道题她昨晚看过，但步骤太长，她没完全吃透。

严教授的目光像探照灯，在教室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江澈身上。

“江澈，上台。”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第四排。

林未晞感觉自己的右肩被目光烫得微微发麻。

江澈合上电脑，起身。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意外发生了——他的右手肘碰到了林未晞桌沿的笔袋。

哗啦——

塑料笔袋翻倒，三支2B铅笔、两支中性笔、一块樱花橡皮，以及一把折叠尺，像溃散的棋子滚了一地。

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教室里，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林未晞的耳根“轰”地烧起来。她慌忙弯腰去捡，膝盖撞上桌板，发出“咚”的闷响。疼得她眼角泛起生理泪水。

混乱中，一只冷白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滚到过道最远端的铅笔。

江澈。

他半蹲的姿势像一道折线，肩背绷出好看的弧度。

“给。”

他把笔递过来，声音低而短。

林未晞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白色贝母，边缘闪着极细的银光。

“谢、谢谢……”

她的声音卡成气音。

江澈已经转身走向讲台。

粉笔在他手里像被驯服的精灵，三行推导行云流水：

eˣ = 1 + x + x²/2 + o(x²)

⇒ 原式 = lim (x²/2 + o(x²)) / x² = 1/2

严教授难得露出笑意：“很好，下去吧。”

江澈回到座位。

整个过程中，林未晞的笔袋被重新摆好，却始终没再被打开。

下课铃响。

严教授一句“今天就到这儿”，像法庭宣判。

学生们蜂拥而出。江澈合上电脑，动作干净利落，起身时带起一阵风。那阵风把冷杉味吹远了，也把林未晞的窘迫吹得更大。

她慢吞吞地收拾书本，故意拖延到教室几乎走空，才低着头往外冲。

却在门口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

“哎呀！”

是夏小满。

她一把抓住林未晞的胳膊：“你怎么从301出来？你不是在302上高数吗？”

林未晞愣住。

夏小满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班级群通知】

“因教室临时检修，高数（3班）调至教三-302，请相互转告。”

发送时间：7:15

而她出门时，锁屏还停留在旧地图，没看见更新。

林未晞站在走廊，大脑空白三秒。

所以，她不仅坐错了教室，还在江澈面前出了大糗。

更要命的是——她压根不是江澈那个班的。

夏小满同情地拍拍她：“没事，你就当免费旁听了大神解题。”

林未晞欲哭无泪。

302教室门口，严教授正在喝水。

林未晞硬着头皮走过去：“老师，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

严教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名单：“林未晞？你第一节没来？”

“来了，但是在301……”

严教授居然笑了：“江澈那个班？行，那你把今天这道题写给我看看。”

林未晞只好接过粉笔。

手心全是汗，粉笔打滑，她写出的“lim”字母歪歪扭扭。

正当她准备擦掉重来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可以借支笔吗？”

她回头。

江澈站在走廊逆光处，手里拎着刚才那本《Advanced Calculus》。

严教授挑眉：“你不是上午刚上过？”

“忘了带书，回来取。”江澈语气平静，目光却落在林未晞脸上，极快地掠过，“顺便提醒老师，下周的助教培训，我申请调到周三晚。”

严教授点头。

江澈侧身而过，带起的风掀动林未晞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回来拿书，而是……替她解围？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十分钟后，林未晞写完推导。

严教授在名单上打了个勾：“下不为例。”

她如蒙大赦，抱着书往外跑。

楼梯转角，江澈还没走。

他靠在窗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那支从地上捡起的2B铅笔。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横亘在她面前的岔路。

林未晞犹豫两秒，还是走过去：“刚才……谢谢你。”

江澈没看她，只把铅笔递还：“你的。”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那一瞬的温度，像雪地里突然跃出的篝火，转瞬即逝。

江澈收回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下次看清教室。”

“嗯。”

他抬脚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林未晞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回寝室的路上，她打开校园APP，把“教三-301”的地图截屏删掉，重新存进一张新图：教三-302。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连铅笔都被攥出了指痕。

314寝室灯火通明。

夏小满一见她就扑上来：“怎么样？严教授是不是凶你了？”

林未晞摇头，把过程掐头去尾地讲了一遍。

李晓瞪大眼：“所以江澈不仅帮你捡笔，还帮你解围？这是什么偶像剧！”

刘静推眼镜：“根据概率，他记住你名字的概率提升至12.7%。”

林未晞没说话。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包柠檬味湿巾——包装完好，像一颗未被拆封的月亮。

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该换个预算：明天去超市，买一瓶不会翻倒的金属笔袋。

以及，一张新的课表。

上面用红笔圈出：

周三第一节，高数（3班），教三-302。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糟糕的开始，未必不能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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