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猛地睁眼。

汗涔涔的背脊贴着石地，潮湿阴冷。

房梁像张开獠牙的黑口，几乎吞噬我。

“可算醒了。”几个男女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

我环顾四周，胸口还在痛。

好在没见流血。

“是大狱，”角落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在墙角。

看穿着，竟是流民的模样。

狭小的牢房内，除了他们，竟还有半大的孩子。

原来离十五已过去三日。

那天在销魂窟出现了好几批刺客，抓得抓死的死，还跑了不少。

我们这一囚笼人，都是被当成奸细抓来的百姓。

对面牢房躺着的几人，浑身是伤。

估摸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有人白着脸，道：“太子阴险毒辣，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明日便审讯到咱牢房，咱们难道就这样平白死在这儿吗？”

“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人提议逃走。

“我们可以趁着狱卒送饭，打晕他……”

“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就等死？”

……

我缩在角落，随手捡起地上断了的树杈盘起散发。

我竟被肖润当成奸细扔进了监狱。

伤口显然被人处理过。

可他为什么还要救我。

既然怀疑我是奸细，便一定会去调查。

自九岁便进逍遥窟，身家算是清白，调查后定能查清我并非奸细。

是什么原因，让他将我扔在了监狱。

“王婆，姑娘，等会儿我们将狱卒打晕后，你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千万别跟丢。”

就在这时，系统声响起:【警告：检测到高欺骗性环境，建议宿主谨慎。】

我扫过这群人的面孔，最后落回跟我说话的男人身上。

他身高体大，虽身穿布衣，却不似普通庄户。

“义士，我身上还带伤，行动不便，不愿拖累大家。”

我故意咳嗽，苍白着脸色。

男人扫了眼我穿着：“姑娘这副模样，若落在那群人手里——”

他欲言又止，语气说不出的怪异：“可能姑娘不在意这些……”

众人看着我的视线变得微妙。

我的穿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做什么行当的。

我抬眸，视线毫不避讳直直盯着男人。

久到他不自在转移视线。

转身又叫王婆。

老太太也摇了摇头。

理由同我一样，不愿连累大家。

事情比相像的顺利。

顺利到，我几乎肯定这是个局

就是不知这局中哪些人是肖润的人，哪些是奸细。

牢房空了，从日薄西山到白昼初现。

我一宿没睡，始终和那叫王婆的老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然而就在我几乎坚持不住，眼皮打颤时。

牢房“桄榔”一声响起。

我见到了两个出乎意料的人。

“幺幺！”

我那谋我钱财的爹爹和兄长，齐齐出现。

铁门外。

肖润一双冷眸朝我射来。

“幺幺，你就招了吧！”爹爹跪到我身前。

“你若是不招，爹爹和你阿兄的命便不保了，你便招了吧幺幺——！！”

我浑身发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早便知道他们薄情寡义，可真面对时，心口的冷意却比那一剑的痛更快席卷全身。

“你知不知道这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兄长死死攥住我胳膊，贴近我耳边迫切道：“你认罪，我和爹爹举报有功，会为你料理后事。”

见我不做答，他干脆一把将我拉上前，“殿下，草民妹妹年幼无知，做了不该做的事，她说要认罪。”

爹爹听见大喜。爬到太子方向磕头，嘴里不断念叨着“太子恕罪，祸不及家人”。

我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将我安上至死的罪名，忽而灿然一笑。

“兄长。”

他转回头的瞬间。

我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一时间，空气凝结。

我兄长捂脸，难以置信道:“林冉你——”

在他们眼中，我向来是逆来顺受的。

即便他们诬陷，我也应该像曾经那般忍下，让他们获利。

爹爹也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惊的没反应过来。

肖润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

“蠢货。”

“你们以为诬陷我，便能好过？”

我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就冒着被牵连的风险过来指认。

“若我真是奸细，太子殿下不杀你们，怎对得起天下百姓。”

“若我真是奸细，爹爹你教女无方，最是该千刀万剐。”

“爹爹当真以为，将我诬陷成奸细，你能逃脱？”我冷言冷语，字字珠玑。

“孽障……孽障……”

我那惜命的爹爹又怕又怒，仿佛我是害人性命的恶鬼。

他猩红着眼球。

一把掐住我脖颈！

我撞在墙上，呼吸一窒。

“孽障！我杀了你！”

他目呲欲裂，状若癫狂。

“我让你通敌叛国！”

“让你当奸细！”

“让你害我！！！”

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较寻常女子多些力气，奈何到底比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很快，胸口伤口由于剧烈撕扯再次裂开，血从衣襟渗出。

肖润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始变黑。

系统——

救命……

系统警告：【系统不是万能的，更不能在男主面前暴露系统本身，请路人甲自行处理。】

……

“我不收无用之人。”

将死之时，一道清冷声线穿透黑暗。

杀了他，我就能活。

杀了他。

我拼劲最后力气，拔下发后树枝。

发狠插进我爹左眼。

一声哀嚎，脖颈上的力道散去。

我跌倒在地。

大口喘息。

金靴出现在视线里。

“林冉，九岁被卖到逍遥窟，为奴为婢三年整，前年晋升成逍遥窟十二乐师之一。”

“紫罗，你竟会被这种货色给算计。”

肖润身后，一身劲装的束发女子单膝下跪：“属下大意，还请主上惩罚。”

我认出她，那日原本是她潜到一楼协助肖润，经系统指引，我将她迷晕放在了床底。

顶替行动。

“惩罚？”肖润低头看她：“你跟我多久了。”

“回主上，三年。”

“三年，却也不能——”

“留下全尸。”

随着一声剑鸣，血柱喷洒。

那劲服女子还直直跪着，脑袋滚到了我眼前。

我爹早已痛晕了过去，没看见这场景，兄长却吓得尖叫着缩成一团。

我听见尸体倒地的声音，肖润转向我，剑尖还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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