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寻找第一现场

晨雾还没散尽，山村的空气里裹着泥土和草木的凉味。郭一鸣推开农房木门时，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角的牵牛花藤垂在竹篱笆上，淡紫色花瓣沾着晨露，没半点香气，却让这老房子多了几分安静的活气。

他没在一楼多停留，径直踩着老松木楼梯上二楼。楼梯板被踩得发亮，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在应和他心里的沉郁。推开卧室门，实木框架的棉纸窗被风拂得轻轻晃荡，透光的棉纸把晨光滤得柔和，落在床尾那片新旧拼接的地板上——新换的三块木板颜色偏浅，和周围深褐色的旧地板格格不入，旧木板的缝隙里，还藏着几点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炭屑嵌在木纹里，摸起来粗糙发涩。

郭一鸣蹲下身，指尖再次蹭过焦黑处，细碎的炭末粘在指腹。他下意识摸了摸左眼，眼皮下面一片平静，没有刺痛，没有发热，连一丝微弱的感应都没有。“果然不是第一现场。”他低声自语，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不是第一现场，却特意换地板掩盖焦黑，这焦黑背后藏的，到底是几年前旧案的什么痕迹？

他围着地板转了两圈，目光扫过阳台、书桌、床底，没再发现其他异常。抽屉里的笔记本、杂志摆得整齐，没给他更多线索。

“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郭一鸣收起笔记本，拎起帆布包往楼下走。他记得隔壁的赵大婶常年在村里，说不定知道些几年前的旧事，或许能从她嘴里，挖点关于这房子、关于旧案的信息。

出了院门，往左拐两步就是赵大婶家。院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洗衣声。郭一鸣轻轻敲了敲门：“赵大婶，在家吗？”

门很快开了，赵大婶手里还攥着洗衣板，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是小郭啊，刚回来就来找我，有事？”

“想跟您打听点事。”郭一鸣跟着她走进院子，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服，竹竿上还滴着水，“就是我住的那间农房，几年前不是出过事吗？我看卧室地板有点奇怪，想问问您知道详情不。”

赵大婶的手顿了顿，把洗衣板放进盆里，擦了擦手上的水：“你说那一家三口的案子啊？都过去好几年了，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当时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警察来了又走了，也没说清到底咋回事。你对这事还挺上心啊，你是镇里派下来查案的领导吗？”

郭一鸣心里一紧，连忙摆手，笑着找了个借口：“哪能啊赵大婶，我就是平时爱看侦探小说，觉得这案子有点像小说里的情节，好奇，想自己分析分析，您别多想。”

“哦～”赵大婶将信将疑。

“那您还记得那一家三口的情况不？比如他们是做什么的，平时跟村里人来往多吗？”郭一鸣顺势追问，目光盯着赵大婶的表情。

“男的叫***，做建材生意的，听说在城里还有门店，家里挺有钱的。”赵大婶搬了个小板凳给他，自己也坐下，“不过这人傲气，觉得自己有钱，看不起村里的人，平时除了买东西，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他媳妇叫张兰，看着挺文静的，总待在家里，偶尔出来买个菜，也不爱跟人闲聊。还有个儿子，当时刚上初中，周末才回村里住。”

“那他们在村里，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比如吵架、结仇之类的？”

赵大婶想了想，眉头皱了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矛盾啊……最厉害的就是跟邻居老王。他俩家是挨着的，中间就隔了条半米宽的空隙，按理说算是村里的公用地方，可俩人都想占了。”她往郭一鸣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还下意识往院门口瞥了眼，“***说他家人口多，想把空隙封起来当储物间；老王不乐意，说那空隙挨着他家后窗，占了会挡光，还说早年间他爷爷就用过那片地，该归他。俩人从开春吵到入冬，有时候早饭前就吵，有时候半夜还在院子里喊，村里劝架的人就没断过，有两次还差点动手，还是我们几个老邻居拉开的。”

“那案发后，老王没被怀疑吗？”郭一鸣心里一动——公用空隙的争夺虽小，却最容易积怨，说不定就是杀人的***。

“怎么没怀疑？当时派出所的人把老王叫去问了一整天，可查来查去，没找到证据。”赵大婶叹了口气，拿起盆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老王说案发那天他去邻镇给儿子送东西，中午走的，晚上才回来，路上还搭了熟人的车，人家能作证。警察去邻镇问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不在场证明就这么站住了。后来案子没头绪，慢慢就冷了。过了半年吧，老王不知道咋想的，居然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重新刷了墙、换了地板，改成民宿出租，说是嫌自家房子小，想多赚点钱，可村里谁不知道那是凶宅啊，没人敢住，直到你来了。”

郭一鸣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邻居争夺公用空隙、案发后买凶宅改民宿、还特意换了卧室地板，老王的每一步都透着古怪，可偏偏有不在场证明，这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刻意伪装？

“对了！”赵大婶突然拍了下手，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回忆，“我刚才忘了说，案发那天中午，村西头的张老栓去玉米地浇水，回来跟我们说，他家靠近路边的那片玉米，有一大片被压弯了，秆子都断了几根，当时大家还笑说是不是野猪下山了。结果当天晚上，***家里就着火了，一家三口都没跑出来。那时候乱哄哄的，谁也没把玉米地和火灾往一块想，现在你这么一问，我倒觉得有点邪门了。”

郭一鸣的心里“咯噔”一下——玉米地被压弯的时间，正好在案发前几个小时，这绝不是巧合！若是老王有同伙，或者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那片玉米地，说不定就是拘禁、甚至杀害***一家的第一现场！

“您还记得张老栓家的玉米地具体在哪个位置吗？离***家远不远？”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得更急了。

赵大婶指着村西的方向，语气很肯定：“不远！就在村口老槐树往南走，过两条田埂就是，紧挨着去邻镇的小路。张老栓年年都在那儿种玉米，现在这个时节，玉米应该快抽穗了，你去了一眼就能看到。”

“谢谢赵大婶，您跟我说这些太关键了。”郭一鸣站起身，心里的计划已经清晰——先去玉米地勘查，神瞳应该有感应；只要神瞳有反应，他就能拿着线索联系***，让 A县刑警队出面，打破村里派出所当年的错误判断。

告别赵大婶，郭一鸣沿着田埂往村西走。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绿油油的玉米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老王的嫌疑、玉米地的异常、卧室的焦黑，还有背后盯着他的跟踪者，这些线索缠在一起，让几年前的旧案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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