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裂痕初显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饮食上的克扣，让苏清婉很快消瘦下去，脸色也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在书房当差时，她有时甚至会因为低血糖而感到微微眩晕，不得不强行支撑。

这些变化，自然落在了萧绝眼中。

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目光，偶尔会多停留一瞬，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似乎乐见她这种挣扎于困境中的憔悴，这符合他“筑心狱”的预期，但偶尔，那苍白脆弱的样子，又会莫名勾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烦躁。

这日，萧绝心情似乎格外恶劣。几封来自京城的弹劾奏章措辞激烈，甚至牵扯到了他多年前一桩旧案，触及了他的逆鳞。内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苏清婉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已经凉透的茶水，因为连日休息不好和精神紧张，手微微有些发抖。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托盘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

在这死寂的内室里，这点声响如同惊雷。

萧绝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冰箭射向她：“连杯茶都端不稳了？”

苏清婉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该死？”萧绝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本王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忘了自己的本分！还是说，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苏清婉本就紧绷的神经上。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压力在这一刻几乎要达到临界点。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咬紧牙关才没有哭出来。

“抬起头来！”萧绝命令道。

苏清婉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水光氤氲，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萧绝对上她那眼神，心中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他厌恶任何形式的反抗和怨恨，但此刻她眼中的情绪，却又与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影子重叠。

他猛地俯身，捏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起。他的手劲极大，苏清婉痛得闷哼一声，感觉腕骨几乎要碎裂。

“告诉本王，”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究竟在怕什么？又在恨什么？”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一丝淡淡的酒气（他似乎在之前独处时饮过酒）。

苏清婉被他眼中的疯狂和探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后退：“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不敢？”萧绝将她拉得更近，几乎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法躲避他的视线，“你这双眼睛，可不像‘不敢’的样子。它们告诉本王，你心里藏着毒刺，时时刻刻想着……反噬！”

酒意和怒火似乎放大了他内心的偏执和掌控欲。他盯着她那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唇瓣，眼中掠过一丝暗沉的光。

就在苏清婉以为他要掐死自己时，他却忽然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个带着情欲的吻，而是充满了掠夺、惩罚和征服的意味，粗暴而冰冷，如同野兽在撕咬猎物，带着血腥的气息（她的嘴唇被咬破了）。

苏清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屈辱。她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良久，萧绝才放开她，看着她红肿的唇瓣和嘴角的血迹，以及那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彻底破碎感的眼睛，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扭曲的满足，又似乎更加烦躁。

他猛地推开她，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滚出去。今晚不必再来了。”

苏清婉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书房内室。她一路跑回耳房，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恐惧和一种深刻的、对自身处境无能为力的绝望。

而书房内，萧绝独自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和颤抖。他看着地上掉落的那根素银簪子（是刚才拉扯时从苏清婉发间掉落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俯身拾起那根簪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刚才那一刻的失控，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怨恨，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也曾试图反抗最终却……？

他握紧簪子，尖端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心狱尚未筑成，他自己似乎……先一步踏入了迷障。

裂痕，已悄然显现。不仅仅在苏清婉的心防上，也在萧绝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壳之上。而这裂痕，将会引向更深沉的毁灭，还是不可预知的变数？无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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