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盟新刺

那声音如同鬼魅，带着久远却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击穿了苏清婉的伪装。是“她”背后的人！那个将原主送入王府的势力，终于来了！

捂住她嘴的手粗糙有力，带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苏清婉停止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眼神示意对方松手。

那人犹豫了一下，稍稍松开了捂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如铁钳般箍着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按在假山冰冷的石壁上。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线，苏清婉看清了来人的侧脸——一个面容普通、甚至有些粗蠢的婆子，穿着厨房杂役的衣裳，但那双眼睛却精光闪烁，与她的打扮毫不相符。

“哑巴了？东西呢？！”婆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清婉脸上，“上次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了？上面问你，为何迟迟不动手？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

苏清婉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原主果然是有任务的！而且似乎是……行刺？!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上次传递消息是什么！任何答错，都可能立刻毙命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原主可能有的恐惧和委屈，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妈妈饶命！不是奴婢不起心思！是……是根本找不到机会！王爷他……他戒备森严，从不轻易让生人近身！奴婢好不容易才混到书房伺候，却也只是在外围做些杂事，连内室都难进，如何……如何探听消息，更别说……动手？”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婆子的反应，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那婆子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她：“书房？你进了书房？”语气中有一丝惊讶，似乎这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是……是王爷看奴婢略识几个字，才……”苏清婉连忙点头，趁机给自己增加一点“价值”，以免被当成彻底无用的弃子，“奴婢一直在努力获取信任，只是王爷多疑，进展缓慢……妈妈，那‘东西’……奴婢藏得极其隐蔽，不敢轻易取出，怕暴露啊！”

她巧妙地将“东西”模糊处理，暗示自己知道但不敢动，试图套话。

婆子皱紧眉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毕竟萧绝的难搞是人尽皆知的。她不耐烦地道：“谁让你现在就用那东西了？那是最后的手段！上面是问你，让你打听的事呢？王爷和北境将领的往来书信！还有他和三皇子私下是否有勾结！这些消息呢？！”

苏清婉心中一震。原来是打听军政机密！这比行刺稍微“好”一点，但同样是死罪！

她立刻露出更加惶恐的表情：“妈妈明鉴！书房看管得铁桶一般，奴婢连单独待着的机会都少有，那些机密文书更是碰都碰不到！奴婢……奴婢虽进了书房，却如同睁眼瞎一般……每次传递消息都冒着天大的风险，上次……上次差点就被发现了！”她开始胡诌，增加难度，为自己开脱。

婆子脸色阴沉下来，显然对她的进度极其不满：“废物！上面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些推诿之词？！”她手下用力，掐得苏清婉胳膊生疼。

“妈妈息怒！”苏清婉痛得倒吸冷气，急中生智，“并非全无收获！奴婢……奴婢虽未拿到书信，但近日王爷似乎为北境军粮之事烦忧，与幕僚议事时，曾隐约提及‘漕运’、‘损耗’等词……还有，王爷对三皇子似有不满，前日宫中赏梅宴，三皇子发难，王爷回来后神色不虞……”

她半真半假地抛出一些零碎信息，这些信息看似有用，实则要么是公开的秘密（军粮问题），要么是她自己的观察（对三皇子的态度），根本无法核实具体细节，但足以暂时搪塞。

婆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仔细听着，眼神闪烁：“漕运损耗？对三皇子不满？……还有呢？具体说了什么？”

“当时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奴婢不敢妄加揣测……”苏清婉为难道，“但奴婢会继续留意！只要取得更多信任，一定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消息！求妈妈再宽限些时日！”

婆子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半晌，她才冷哼一声：“最好如此！别忘了，你的卖身契，你弟弟的小命，可都攥在上面手里！若敢耍花样，后果你知道！”

弟弟？！苏清婉脑中轰的一声，原主还有个弟弟？！这是她记忆里没有的！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几乎晕厥，只能拼命点头：“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婆子又警告了她几句，塞给她一个极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物事（似乎是下次传递消息的方式或指令），这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如同幽灵般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苏清婉瘫软在假山石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胳膊上的淤青隐隐作痛。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她不仅身处萧绝的虎狼窝，还被另一条毒蛇死死缠住，甚至有一个未知的“弟弟”作为人质！她该怎么办？继续做双面间谍？无论哪一边发现异常，都是死路一条！

背叛萧绝？她几乎能看到自己惨死的模样。顺从背后势力？萧绝倒台，她作为棋子也绝无好下场，那个组织也绝不会放过她。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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