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府森严

钺王府的角门，比苏清婉想象中更加压抑。

黑沉沉的木质大门上钉着硕大的铜钉，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门楣高耸，却透不进多少天光。押送她们的侍卫与门房低声交接，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新来的“货物”，记录，分类，如同处理一批没有生命的物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试图掩盖某种更深沉的、铁锈与权力交织的气息。王府的围墙极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希望。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低声的指令和偶尔压抑的啜泣。领路的管事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妇人，姓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嘴角永远向下撇着，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都听好了！”钱嬷嬷的声音又尖又冷，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进了王府，是死是活，是福是祸，全看你们的造化，和规矩！王府的规矩大过天！行差踏错一步，轻则杖责发卖，重则——”她冷哼一声，没说完，但那意味比明说更令人胆寒。

“你们是戴罪之身，更是殿下开恩才让你们进来伺候。别想着自己以前是什么千金小姐，在这里，你们就是最低等的奴婢！比院子里扫洒的粗使还不如！”

苏清婉低眉顺眼地跟在队伍最后，努力将钱嬷嬷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她仔细观察着路径——青石板路面干净得反光，廊柱漆色深沉，偶尔走过的丫鬟仆役皆步履轻快，低头敛目，无人交头接耳，整个王府像一架精密而冰冷的机器。

她被分到了一个拥挤的下房，通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和劣质脂粉味。同屋的几个丫鬟看起来也是新人，或惶恐不安，或麻木冷漠。只有一个穿着略好一些、眼角眉梢带着些微傲气的丫鬟，瞥了苏清婉一眼，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那丫鬟状似无意地问。

苏清婉谨记原主身份和处境，低声道：“家父……获罪。”

那丫鬟撇撇嘴，似乎觉得无趣，不再搭理。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偷偷塞给苏清婉一个干硬的窝头，小声道：“快吃吧，晚上还不知道有没有饭吃呢。她是柳儿，是张姨娘房里的三等丫鬟，跟我们不一样……”

苏清婉道了谢，慢慢啃着窝头，味同嚼蜡。她需要信息，需要尽快了解这个王府的生存法则。

下午，便是严苛的规矩训练。如何走路，如何低头，如何回话，如何端茶递水，如何跪拜……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标准。钱嬷嬷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稍有差错，便毫不留情地抽下来，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苏清婉集中全部精神，调动作为学者强大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她观察示范丫鬟的动作，分析角度、力度、节奏，然后一丝不苟地复制。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控制力极强。

一次端茶练习，她手中的茶杯稳如磐石，行走间裙摆几乎纹丝不动，行礼的角度精准得让钱嬷嬷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倒是块伶俐料子。”钱嬷嬷冷冰冰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赞是讽，“可惜，心思太活络的，在王府死得更快。”

训练结束，已是黄昏。苏清婉累得几乎散架，手脚都在微微颤抖。晚膳是一碗看不见油花的菜叶汤和半个硬馍。她强迫自己吃下去，维持体力。

夜里，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听着身边人压抑的哭声和辗转反侧，苏清婉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黯淡的夜空。

林微的意识无比清醒。这不是游戏，不是文献研究，而是真实的、残酷的生存挑战。那个男人，萧绝，是这座森严宫殿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危险源。她必须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完美地扮演“苏清婉”，一个怯懦、认命、稍有几分伶俐但绝不出格的罪女。然后，等待，观察。

只是想起那双深不见底、冰冷探究的寒眸，她心底便是一凛。他，真的相信她只是苏清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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