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无辜？

监狱走廊的尽头，沉重的铁门的被推开，一阵阵脚镣摩擦地板的声音，从远处缓缓的逼近我所在的接见室...

宿醉的我，忍受着千军万马践踏般的头疼，强撑着看着卷宗。

见识过无数凶案现场的我，看着面目全非的受害者照片，竟然有一种恶心，站在门边的女狱警看着我的狼狈，递过来了垃圾箱。

"谢谢。"我抱着垃圾箱，继续翻阅着。

受害人身中27刀，双眼都被刺穿，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是最近轰动一时的案件，凶手在国家公共假期，繁华的济水市步行街上，将素未谋面的18岁的受害人当街杀害...

这是受害人和女友第一次来到济水市。

凶手第一刀就刺中被害人心脏，让其当场死亡，受害人倒地后后，凶手又连续疯狂的刺杀。

附近巡警赶到时，短短几分钟内尸体已经被凶手摧残的不忍睹视。

这是一起铁案，现场几百位目击者，密布周边的高清监控，还有无数的手机记录下的行凶影像已经传遍网络。凶手也没有逃离现场，随即就被附近巡逻的巡警控制，束手就擒。

案件清楚，证据齐全，权威机构和医院经过全面而严谨的检测，也证明凶手脑部功能正常，身体状况健康，逻辑思维清晰，并没有精神问题。

但我的恩师，心理学权威陈鸿教授，面对汹汹民意，却拒绝在凶手精神状况的检测报告上签字，以至于死刑迟迟不能执行。

面对互联网上的质疑和辱骂，他不改初衷。

几天前，恩师吞下了新的检验报告和大量的安眠药，自杀了...

他尸体旁边的工作日志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 无辜二字。

我很快被警方召回国，任命为此案新的心理学专家。

因为我和恩师过去人尽皆知，不愉快的瓜葛。我这个被驱逐出师门的学生应该要比其他师门子弟更适合迅速签字走走过场。

脚镣的声音终于停在了门口，门缓缓打开了，两位神情严肃的女狱警押着凶手进来，拷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

这是一间狭小而压抑的会见室。

室内仅有一张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桌子和几把破旧的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两位狱警站在后面，眼睛死死的粘在凶手身上。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身材修长的女生。

我很难把她和那位光天化日之下残忍的杀害一位无辜十八岁少年的疯狂凶手联系到一起。她一头整齐却没了光泽的长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几缕油腻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消瘦的脸颊旁，她的皮肤白皙，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五官端正，脸上的神情十分淡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阳光透过那布满铁网的窗户艰难地透进来，洒在她清冷的脸上，形成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并没有直视我，头微微低垂着，咬着嘴唇。

她双脚不时摩挲着，我循声向下看了看，虽然细心的女狱警已经将沉重的脚镣用棉纱缠了很多层，她的脚腕还是被磨的通红。

我并没有产生什么怜香惜玉的同情，我见过太多蛇蝎美女...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出于礼貌，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李铎，你可以叫我 Lee。今天开始由我来接替陈教授的工作。”

随即我伸出右手靠近她被拷着的右手。

我的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了身后狱警的警惕，她们迅速起身向前，用眼神严厉地示意我把手缩回去。

“嗯。”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低着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对其他的存在无动于衷。

”陈教授自杀了...”我紧紧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行为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的变化，找到一些突破点。

“嗯...知道了...”她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头也未抬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随后我无论如何试图和她交流，她都毫不回应。

早有预料的我，准备结束我和她的第一次会面。我不期望第一次的见面，就能从对方那里获得信任。

我示意两位狱警，狱警站起身来，准备带她离开。在她起身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笑了一下。我打了一个寒颤。

带着一身的疲惫，我回到了自己那久违的公寓。算起来，我已经有3个月没有回来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保洁阿姨已经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我走进卧室时，扑到床上，却发现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件黑色蕾丝内衣，我随手把它丢进垃圾箱，这应该是三个月前我出国前聚会上，带回来的纹身妹子留下的。

我看看冷清的房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波本伴着安眠药喝下...失眠已经是老毛病了，这都得怪我这死去的恩师....

"敬恩师..."我丢掉酒杯到水池里，走回卧室，和衣而眠。

第二天一早，拉拉有些皱的衬衣，套上外套，我匆匆赶往警局。

办案民警很热心地接待了我，是一位女警，王瑞，也是现场抓捕人员之一。她详细地向我介绍了凶手李薇的情况，随着她的讲述，一个集齐所有“变态杀手”特征的形象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李薇，32岁，单身，父母在她7岁的时候双双意外离世，她是一个冷血宠物爱好者，家里有几十种冷血动物。她毕业于挪威奥斯陆大学，是一名哲学系高材生，毕业回国后，在殡仪馆做司仪和遗体化妆师。

她没有朋友，几乎无社交活动，活动路线固定，唯一一次脱离固定路线就是行凶当天。据邻居反映，怀疑她虐待小动物，她家里的院子里埋着一堆流浪狗，流浪猫的尸体，附近警察上门教育就多达七八次了。李薇和被害人没有任何交集，双方年龄，背景，生活环境，经历，朋友圈没有任何重合。警方据此判断就是随机杀人。

在了解了这些基本情况后，我询问了李薇的工作地点和住址，便起身准备离开，我的时间不多，上级希望按照正常的调查流程，我走一下过场，然后签字，执行死刑，平息众怒。

女警王瑞，送我出来。

在门口，她停住了脚步，拉我走到了路侧，神色有些犹豫地对我说了一件让她感觉很奇怪的事情。当她听到呼救声赶到现场的时候，李薇一直翻来覆去地问我"死了吗，死了吗？”

王瑞说：“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把她按倒地上拷上手铐生气地对她说：你等着判死刑吧！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笑了，而且还精神错乱地说了句不客气。直到现在，我只要一想起那个场景，就浑身不舒服，李专家你说李薇是不是真患有精神病或者多重人格之类的疾病吧。这是不是就是陈教授不签字的原因呢？“

说完，她递给我她的名片，说如果我有什么事情需要询问她，可以随时打电话给她。我接过名片，向她道谢，便开车前往李薇工作的殡仪馆。

作为行业权威，陈老师是不会犯低级失误的，但多家机构检测报告也不存在造假。老师的自杀和不签字的坚持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理解。还有那写满了工作日志的无辜。

恩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的就没让人开心过...

我来到殡仪馆附近时，一股奇诡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耳边还不时传来各种缺乏感情，各色的哭丧声。

我找到馆长办公室门关着，旁边助理办公室里一位年轻的小女生告诉我，她是馆长助理，现在馆长还没到，让我等一下 。

我溜达着下楼站在告别室门口，看到里面有几位年轻的礼仪姑娘正在机械而肃穆地答谢送往着前来悼念的人们。她们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按照流程重复着动作。

趁着她们两场告别式的间隙，我走上前去，与她们聊了起来。据她们介绍，这种礼仪工作一般都是临时工，当然也有少数合同工。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甚至会有一些胆大的学生来这里打零工。

李薇大家都认识，是公认的美女，待人接物也很得体。虽然她不爱说话，但是很多亡者的家属对她的工作都非常满意。

当提到李薇杀人的事情时，她们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李薇大家都说她很有钱，住的房子都值几千万呢。据说她有恋尸癖所以才来殡仪馆一干就快十年，而且喜欢值夜班，有时候还很乐意帮同事顶夜班，就这么一个怪人，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一位殡仪馆的阿姨瞪了几位姑娘一眼拉我到一边说到：“李薇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些小姑娘们是嫉妒她心善能干，大家看她没什么家人靠山所以总给她安排夜班。”

不多久馆长来了。馆长助理带着我往楼上走去。

在路上，我与这位小姑娘攀谈起来，询问她对李薇的看法。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和她不熟。”

馆长很年轻，在老馆长去世后，刚刚被提拔上来。小助理端来两杯茶后，便坐在了旁边，馆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助理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我坐下。

我简单地自我介绍后，便开始询问关于李薇的事情。

馆长告诉我，“李薇是老局长介绍来的，据说老局长和她父母是世交，而且李薇本人也确实很优秀，是留学生，长得也漂亮。但是她平时不怎么和我们交流，同事们聚会啥的她也从来不参加。”

“馆长，她这么漂亮，难道就没有人追求吗？”我好奇地问道，同时用眼神的余光观察着旁边的助理。

“追求者？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李薇她为人高冷，不合群，而且在殡仪馆干了快十年，一般人也不敢娶她啊。说实话，我们这里都是轮调的，很少有人会长时间在这里干的，尤其是未婚的女人，她这人就是很奇怪。”馆长笃定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您也可以问问其他员工，对了，李薇的资料。”馆长把资料递给我，我站起身来，伸出手与馆长握手致谢，助理也随之起身准备送客。

下楼后，我依靠在楼下的柱子上，准备抽根烟来缓解一下情绪。这时，我看见小助理又径自回到了馆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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