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抉择

那两点浑浊的光芒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小屋。凌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和身边张浩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抽气声。

跑？来不及了！这玩意速度未知，贸然冲出去等于送死。

拼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对方要是什么强力怪物，他俩就是瓮中之鳖。

电光火石间，凌风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一扯吓傻了的张浩，两人迅速蹲下，紧紧贴靠在门内侧的墙壁阴影里。这是唯一的视觉死角。

“别出声！别动！”凌风用气声在张浩耳边命令，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张浩的身体在疯狂颤抖。

嚓……嚓……

那迟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粗重而湿漉漉的喘息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肉和泥土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进来，令人作呕。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投了进来，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那东西似乎就在门口徘徊，浑浊的目光扫视着黑暗的屋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凌风握紧了战术钳，指节发白，手心的汗让金属有些打滑。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突然，一阵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嘟囔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怪物的嘶吼，更像是……人的声音？只是扭曲模糊得厉害。

“……饿……好饿……”

凌风猛地一愣。

那嘟囔声断断续续，伴随着吸溜口水的声音。然后，那个黑影似乎对黑漆漆的屋内失去了兴趣，脚步声再次响起，嚓嚓地，慢吞吞地绕开了小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恶臭和压迫感渐渐远离。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风声里，凌风才缓缓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冰凉一片，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旁边的张浩直接瘫软下去，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走……走了吗？”他带着哭腔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凌风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小心地探头往外看。月光下，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像人，又绝对不是正常人。是变异失败的幸存者？还是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居民”？

未知带来的恐惧比明确的怪物更让人心悸。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凌风沉声道。虽然那东西走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东西。这个破屋根本不安全。

“啊？现在走？外面……外面天还黑着……”张浩一脸恐惧。

“你想留在这里等它回来找你聊天？”凌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张浩立刻闭上了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凌风仔细检查了一下藏在车里的物资，确认没少，这才稍微安心。

再次上路。皮卡孤独地在无尽的黑暗公路上行驶，昏黄的车灯是唯一的光源，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浓重黑暗吞噬。

凌风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张浩也不敢再睡，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凌风最终还是让他进来了，车斗里太容易成为目标），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诡异黑影。

寒冷透过车缝钻进来，两人都冻得有些发抖。

“凌风大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张浩的声音带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找一个能藏身，最好还能搞到点物资的地方。”凌风盯着前方，“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废弃的维修站之类的……”

他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前世似乎听人提过一嘴，初期有个小型资源点，但具体位置记不清了。

又开了不知道多久，天色依旧漆黑，燃油表又开始逼近红线。

就在凌风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相对隐蔽的路边挨到天亮时，他的车灯扫到了右前方路边一个歪斜生锈的铁牌。

上面模糊地画着一个扳手图案，下面还有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

有戏！

凌风精神一振，立刻打方向，拐下了主路。

这条小路更加难走，坑坑洼洼，皮卡颠簸得像是要散架。两旁的枯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杈不时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噪音。

开了几分钟，一个低矮建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个很小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汽车维修站。主体是一个水泥平房，卷帘门半塌着，旁边还有一个用石棉瓦搭顶的工棚，已经塌了一角。院子里散落着生锈的轮胎、报废的零件和一些辨不出原样的垃圾。

凌风把车停在院子入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熄了火，关掉车灯，让眼睛适应黑暗，仔细地观察了好几分钟。

死寂。没有任何灯光，没有声音，不像有人的样子。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怪物活动痕迹。

“你留在车上。”凌风对张浩说，“我去看看。如果有任何不对劲，我喊跑，你立刻发动车子，不用管我，原路冲回主路，明白吗？”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啊？我……我开车技术很一般……”张浩脸色发白。

“撞坏了总比被吃了强！”凌风没好气地打断他，拿起战术钳，推门下车。

冰冷的风立刻包裹了他。他猫着腰，借助地上杂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半塌的卷帘门。

门内黑漆漆的，一股更浓烈的机油味、铁锈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矮身，从卷帘门下方的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借着从破窗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满地狼藉。工具散落一地，几个破烂的轮胎，一个倾倒的工作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角落一个锈蚀严重的铁柜子上。

柜门虚掩着。

心脏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慢慢靠近，用战术钳小心地拨开柜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柜子里放着几个纸盒，大部分都烂掉了，露出里面同样锈蚀的螺栓螺母之类的小零件。但在最底层，压着一个相对完好的、灰扑扑的金属箱子！

资源箱！

凌风心中一阵激动，但依旧保持警惕。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用战术钳在箱子周围和下面捅了捅，确认没有陷阱或者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才快速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拖了出来。

就在他抱着箱子准备退出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工作台下一个黑影动了一下！

“谁！”凌风低喝一声，战术钳瞬间指向那个方向，全身绷紧。

“……别……别杀我……”一个微弱、沙哑、充满恐惧的声音从工作台下传来。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从下面爬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穿着破旧的运动服，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正惊恐万分地看着凌风，以及他手里的战术钳。

“我……我没东西了……都被拿走了……真的……”男孩带着哭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凌风皱紧了眉头。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男孩，骨瘦如柴，眼神虽然惊恐但还算清明，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个“东西”。

“只有你一个？”凌风没有放下武器，冷冷地问。

“就……就我一个……”男孩声音发抖，“之前还有几个人……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跑了……我不敢出去……”

凌风沉默了几秒，判断着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出来。”他命令道，自己率先退出了维修站。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哆哆嗦嗦地跟了出来，站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瘦小可怜。

车里的张浩看到凌风出来，还带着个半大孩子，惊讶地张大了嘴。

凌风没理他，把资源箱放在引擎盖上，快速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两大瓶1.5L的饮用水！五罐肉类罐头！一盒抗生素！一盒子弹（虽然和他的武器不匹配）！还有一小罐车用机油！

收获颇丰！

尤其是水和罐头，简直是雪中送炭！

男孩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但他立刻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凌风看了他一眼，拿出一罐罐头和一小瓶水，扔给他。

男孩手忙脚乱地接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凌风。

“吃吧。”凌风淡淡道，然后招呼张浩下车，“你也过来，赶紧吃点东西，我们检查一下这里，天亮前必须离开。”

张浩连忙下车，看着箱子里的物资，脸上也露出欣喜。

男孩这才相信不是做梦，颤抖着撕开罐头，甚至顾不上找工具，就用脏兮兮的手指挖着里面冰冷的肉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直噎脖子，又慌忙打开水瓶猛灌。

凌风和张浩也各自吃了点东西，喝了水。冰冷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和虚弱感。

“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凌风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那男孩。

“我……我叫小宇……”男孩舔着手指，小声回答，“高中生……灾难发生时就在附近……车坏了……躲在这里……好久好久了……”他说话断断续续，显然还处在惊吓中。

“你会修车吗？”凌风看着满地的工具，抱着万一的希望问。

小宇怯生生地摇摇头：“不……不会……我爸以前是修车的……但我没学过……”

凌风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他让张浩和小宇一起，把院子里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比如一些看起来还完好的工具、几段铁丝、一块厚帆布，都收集起来搬到皮卡后斗。

他自己则仔细检查了维修站内部，可惜再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東西。那罐车用机油倒是正好能给皮卡加上，稍微缓解了一点燃油危机。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上车。”凌风命令道。

张浩立刻钻回副驾驶。

小宇看着凌风，又看看皮卡，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恐惧，站在原地不敢动。

“想活下去就跟上。”凌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直接上了驾驶室。

小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巨大决心，咬咬牙，飞快地跑过来，拉开车门爬进了后座，紧紧缩在角落里。

引擎发动，皮卡载着三个身份各异、因命运而短暂凑在一起的幸存者，驶离了这个小小的维修站，再次汇入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灰色公路。

天光渐亮，但前路依旧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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