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压垮穷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

是那种钻骨头缝的冷，属于深夜散场后，兜比脸还干净的穷鬼的冷。

林小贱把自己缩在酒吧后台那张快散架的折叠椅上，试图用体温焐热那身租来的、皱巴巴的西装。前台传来的哄笑和掌声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耳膜上。

今晚的压轴不是他。他又一次完美扮演了“人肉背景音”和“气氛烘托器”的角色，用几个网上抄来、改了又改的破梗，勉强让底下那群忙着刷手机和摸大腿的客人抬了下眼皮，然后就在主持人夸张的语调里灰溜溜地下台，把场地让给了那个抖音上有五十万粉丝的网红。

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老板王胖子油光满面的脸探了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红票子。

“小贱，过来结一下。”

林小贱立马弹起来，脸上堆起熟练的、略带谄媚的笑：“王哥，今晚效果还行吧？我看下面有几个哥们儿笑得挺……”

“行了行了，老规矩，三百。”王胖子不耐烦地打断，把钱塞他手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侮辱性，“下次段子新点儿，老是吐槽房东和外卖，没劲。人家阿伟（那个网红）一来，场子立马就热了，你得学着点。”

三百块。扣除来回打车钱和这身行头的租金，还能剩二百五。

真他妈是个吉利的数字。

林小贱捏着那三张薄薄的纸币，感觉它们烫手得很，几乎要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烧穿。他想争辩，想说那个关于甲方的梗是他熬了俩通宵想的，台下明明有人笑了……但王胖子已经转身，用比他刚才谄媚十倍的语气去恭维那个正在卸妆的阿伟了，那肥硕的背影写满了“别浪费老子时间”。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眼，最后化成一口咽不下去的闷气，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破背包——里面装着写了半本的段子手稿和一个充电宝——像个幽灵一样从酒吧后门溜了出去。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这热闹和他无关。他只想赶紧回到那个十平米、没有窗户的出租屋，用廉价的泡面和虚幻的游戏世界麻痹自己。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动，锲而不舍。

来电显示——“亲爱的倩”。

是他那个谈了三年，上周刚把他甩了，理由是“你人很好，但你看不到未来”的前女友。

林小贱心里微微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接了，甚至下意识地挤出了一点声音，试图让它听起来轻松些：“喂，倩倩？”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和居高临下的意味：“林小贱是吧？倩倩的东西收拾好了，你哪天方便过来拿走？放我这占地方。”

是那个开宝马的“未来”。

林小贱的血“嗡”一下冲到了头顶。不是伤心，是纯粹的、极致的侮辱感，像一桶汽油浇在他刚才那口闷气上。

“我c……”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硬生生刹住了车。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拿着手机，脸上那副胜利者的、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行啊，垃圾确实该分类回收。不过我最近挺忙的，给你个地址，你叫个闪送送到火葬场吧，跟老师说一声，直接推进去烧了就行，到付。”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猛地挂断电话，然后飞快地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一面破鼓，敲打着他的失败和窘迫。

爽吗？有点。但爽过之后，是更深更无边的空虚和绝望——下个月房租怎么办？明天的泡面钱在哪？人生的下一步，他妈的在哪儿？

他失魂落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根本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岔路口。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划破夜的沉寂，带着极致的惊恐。

林小贱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橘猫不知怎么窜到了马路中间，被疾驰而过的车流吓傻了，蜷缩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阴影下，瑟瑟发抖。

而更远处，一辆巨大的泥头车正轰鸣着驶来，庞大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墙，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傻猫！快滚开啊！”林小贱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一句，声音嘶哑。

那小猫反而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往马路中央又挪了一点。

泥头车司机似乎才注意到路中间那团小小的阴影，猛地按响了喇叭。

“嘀——！！！！！”

刺耳欲聋的喇叭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撕裂了夜空。

那一瞬间，林小贱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没有那三百块演出费，没有王胖子的臭脸，没有前女友和那个开宝马的混蛋，甚至没有下个月的房租。

他只觉得那喇叭声太吵了，那猫太傻了，这个世界……糟透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混着街边夜市油烟味的脏话，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时间好像变慢了。他能看到泥头车司机惊恐瞪大的眼，能看到远处霓虹灯拉出的长长光晕，能感觉到冰冷的风猛地灌进他单薄的西装里。

他扑过去，身体擦过粗糙的地面，一把捞起那只蠢猫，用尽全力往人行道的方向甩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视角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玩一个劣质的VR游戏。他看到那辆巨大的泥头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看到司机连滚带爬地下车，脸色惨白。看到那只被他甩出去的小猫一溜烟窜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消失不见，毫发无伤。

他还看到，马路中间躺着一个人，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租来的西装，身下慢慢洇开一滩深色的、不规则的血迹，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暗光。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啧……”林小贱在空中（如果灵魂有高度的话）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带着点茫然和一丝荒谬的吐槽欲，“那西装……押金三百……妈的……亏大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吞没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只剩下彻底失去重量的、冰冷的虚无。

（第一章 完）

下一章预告：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根本没有天花板！勾魂的为啥还带二维码？林小贱的地府奇幻之旅，开局就先欠了阎王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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