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砺玉初显与磺铁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硫磺恶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沈翊裸露的皮肤上。

院中昏黄的光带摇曳不定，映照出那白衣腐女诡影狰狞可怖的面容。

两点幽绿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窝中疯狂跳动，死死锁定了冲入院中的沈翊，那咧开的嘴角淌下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一缕缕带着恶臭的白烟。

“嗬！” 非人的嘶吼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那诡影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依依家门，腐烂扭曲的身躯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沈翊猛扑过来，破败的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旗！

沈翊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四肢百骸都僵硬发麻，但他握紧了手中那把被砺玉“砥砺”过的柴刀！

刀柄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磐石般的沉重与一种内敛的锋芒，父亲临终前模糊的嘱托“守家”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

不能退！身后就是寒庐！是他最后的家！

“啊！” 沈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强行驱散了恐惧的冰寒！

他双腿猛地一蹬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不退反进，迎着那扑来的诡影，双手紧握柴刀，用尽全力，朝着那腐烂的头颅狠狠劈下！

用的正是《磐石心法》里唯一一招笨拙的劈砍架势“开山式”！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倾尽全力的决绝！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柴刀没有如预想中砍入腐肉，反而像是劈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冻石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沈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瞬间麻木。

那诡影的头颅只是微微后仰了一下，两点幽绿的鬼火闪烁不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刀身疯狂涌入沈翊的手臂，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死亡与腐朽，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沈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诡影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嚎，腐烂的双手如同枯枝般，带着呼啸的阴风，朝着沈翊的胸膛狠狠抓来，那指甲漆黑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生死一线！

沈翊瞳孔骤缩，他强行压下手臂的麻木和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左脚猛地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臂回收，柴刀横在胸前，正是《磐石心法》里防御的架势“磐石桩”。

“嗤啦！”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漆黑的利爪狠狠抓在沈翊匆忙格挡的柴刀刀身上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沈翊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自家小屋的土墙上。

土墙簌簌落下灰尘，沈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钻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握刀的右手更是颤抖不止，几乎要脱手。

那诡影一击得手，幽绿的鬼火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再次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腐烂的双手张开，带着浓重的死气，抓向沈翊的头颅，速度比刚才更快！

完了！沈翊心中一片冰凉，他终究还是太弱了，砺玉再神奇，也无法弥补他自身力量的孱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翊哥儿！接着！” 一声苍老而急促的呼喊从隔壁传来。

就见一道微弱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赤金色光芒划破黑暗，朝着沈翊的方向飞来。

是林老汉！

沈翊根本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用还能动的左手，奋力朝着那飞来的光芒抓去。

入手冰凉坚硬，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是一块鸽子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矿石。

矿石表面坑洼不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如同烛火般的光芒！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硫磺味从中散发出来，却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磺铁！是磺铁矿石！

沈翊脑中瞬间闪过老郎中许伯的话：“磺铁…天生带着一丝阳和之气…能驱散阴寒…那些鬼东西…怕它身上的光…”

几乎是同时，那扑到沈翊面前的诡影，在赤金色光芒照射到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它腐烂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烧，那两点幽绿的鬼火疯狂闪烁，仿佛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它抓向沈翊的双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剧烈地扭曲、模糊起来！

有效！沈翊心中狂喜！

他强忍着剧痛，左手死死攥紧那块散发着赤金色微光的磺铁矿石，如同握着一把救命稻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矿石高高举起，对准那痛苦扭曲的诡影。

“滚！” 沈翊嘶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赤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地将沈翊护在身后。

那诡影在光芒的照射下，身形越来越淡，扭曲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弱，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彻底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硫磺恶臭和几缕飘散的黑烟。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土墙的呜咽声，以及沈翊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结束了？

沈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浑身脱力，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救命的磺铁矿石，右手拄着柴刀，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冰冷，手臂和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依依家的方向。刚才那诡影的惨嚎，似乎惊动了什么。

“翊…翊哥儿…” 隔壁传来依依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不确定。

“依依别出来！” 沈翊立刻低吼道，声音嘶哑，“待在屋里捂住耳朵别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依依家的院墙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土墙缝隙，压低声音问道：“依依，你没事吧？林爷爷呢？”

“呜呜…爷爷…爷爷他…” 依依的哭声压抑着传来，充满了无助和悲伤，“爷爷他…不动了…我叫他…他不理我…”

沈翊的心猛地一沉，林老汉…恐怕…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依依乖，听翊哥儿的话，待在炕洞里，别出来，也别再叫爷爷了。等天亮了，翊哥儿再去看你，好吗？”

“嗯…呜呜…翊哥儿…我怕…” 依依的哭声断断续续。

“不怕，有翊哥儿在。” 沈翊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记住，别出声，别出来。”

安抚好依依，沈翊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屋。

他反手关上屋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土气透过薄薄的衣裤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他摊开左手，那块赤金色的磺铁矿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黑暗和寒意，刚才就是它，救了他的命。

他又低头看向右手紧握的柴刀，豁口依旧，刀身黝黑，但在那赤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韧光泽。

砺玉的“砥砺”之力，赋予它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坚固和锋利，似乎还有一种…对阴浊之物的克制？

沈翊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淡淡的、如同墨迹晕染的黑色砺纹，此刻正微微闪烁着微光，似乎与手中的磺铁矿石和柴刀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砺玉…磺铁…磐石心法…

父亲临终前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玉…心法…守家…”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在这阴浊肆虐的末世，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这最后的家，光靠一把柴刀是不够的！

他必须弄明白砺玉的全部秘密，必须找到更多的磺铁，必须将《磐石心法》练到更高深的境界！

寒庐的夜，冰冷而漫长，但沈翊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活下去，变强，守住家，这是他唯一的信念！

他挣扎着起身，从墙角一个破旧的陶罐里翻出一些晒干的草药，这是老郎中许伯之前给的，说是能止血化瘀。

他嚼碎了敷在崩裂的虎口和隐隐作痛的胸口，又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忍着伤痛，开始按照《磐石心法》的法门，缓缓调整呼吸，一吸一呼，绵长而深沉。

胸口那块砺玉再次传来温润的凉意，手背的砺纹也随之微微发热，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内息，在他体内艰难地流转起来，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筋骨，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浊气。

寒庐之外，风声呜咽，如同鬼哭。但寒庐之内，一个守夜人的心，却在绝望的黑暗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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