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梦陷在混沌的睡梦中，耳边像蒙了层棉花，却仍有熟悉的声音钻进来。

“梦梦，妈妈给你做了糖醋鱼，还有你最爱的玉米排骨汤，起来吃点好不好？”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像细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中看见妈妈红着眼眶，头发也乱了些，爸爸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揽住妈妈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兰，别熬了，你身子会垮的，梦梦会醒的。”

爸爸拉着妈妈要走，初梦急得手脚乱挥，好不容易攥住妈妈的手，哽咽道：“爸！妈！别走！别丢下我！”

“……”

司徒枫坐在床沿，眉头微紧。方才初梦突然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嘴里还喃喃喊着“爸爸”“妈妈”，眼角沁出的泪珠沾在枕头上，脸色满是慌乱与不舍。

他望着那双紧闭却仍蹙着的眉头，一声轻叹溢出唇间——恍惚间，竟想起了六岁那年，母妃弥留之际的模样。

那时母妃躺在病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却仍用尽最后力气攥着他的小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枫儿，母妃爱你……你要好好活着，平安喜乐就好。”话音落，她握着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眼睫再也没抬起来。

“母妃——！”他当时扑在母妃身上痛哭，父王坐在床沿，望着离世的爱妃，眼底的痛心与荒芜，他到现在都记得。

思绪回笼，司徒枫看着手中那只温热的小手，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初梦紧锁的眉头上。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眼底的纯粹与迷茫，是真的藏不住情绪，还是精心伪装的戏码？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司徒枫在勤政殿处理公文，案上堆着的奏章比平日更高，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昨晚守着初梦到后半夜，生怕她踢被子着凉，几乎没合眼，此刻还要强撑着处理政务。

徐公公见状，悄悄挥手让宫女端来一碗参茶，躬着身子上前：“陛下，喝杯参茶歇歇吧，圣体要紧。”

司徒枫放下狼毫笔，接过茶碗，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暖意驱散了些许倦意。

“什么时辰了？”他问道，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回陛下，巳时过了。”徐公公恭敬地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他眼底的青黑，心里暗暗记下，回头要让人多备些安神的汤品。

“让人去长康宫永安殿偏殿送些吃食，清淡些的。”司徒枫淡淡吩咐，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长康宫永安殿是他的寝殿，偏殿以往从未住过人，如今突然让人送膳，徐公公心里虽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办。”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可他刚走没多久，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一路狂奔。

宫女还没来得及通报，司徒浩就径直闯了进来——一大早琉璃发现初梦不见，找遍了柳溪苑都没影，吓得赶紧禀报了司徒浩。

他心里莫名发慌，派阿辞带着人四处找，宫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第一反应就是初梦肯定在司徒枫这里。

“浩儿？”司徒枫抬头，看到闯进来的司徒浩，挥手让殿内记录的宫女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这么急着过来，可是有要事？”

“摄政王安好。”司徒浩的目光像扫雷一样飞快地掠遍殿内，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若是初梦真在这里，反倒合了他“送美人”的意；若是不在，以皇宫的戒备，她一个不会武功、连路都认不全的女子，也跑不远。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跑了，还是担心她真的被司徒枫看上？

“浩儿可是有要事？”司徒枫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眼神乱瞟的模样，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温和地追问。

司徒浩定了定神，临时编了个理由，躬身作揖道：“……臣见近日春色正好，城外猎场的草木也茂盛了，正是狩猎的好时候，想请王叔一同去围猎，也让朝中武官活动活动筋骨。”

“确实有些时日没与浩儿一同骑马狩猎了。”司徒枫没有怀疑，嘴角还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就定在七日后，让钦天监选个吉时，邀文武百官一同去猎场操练一番吧。”

“那臣就先回去备装，届时定要与叔父一较高低，看看谁猎的猎物多！”司徒浩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胜心。

他小时候常和司徒枫一起骑马射箭，那时两人关系还算亲近，后来父王驾崩，司徒枫摄政，他才渐渐觉得这位王叔挡了自己的路，心里的恨意也一点点攒了起来。

得到答复，司徒浩躬身告退，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到长康宫门外时，恰好看到几个宫女端着食盘走过，食盘里摆着精致的水晶虾饺和小米粥，香气飘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司徒枫明明在勤政殿处理公务，宫女们往长康宫送膳做什么？难道……初梦真的在里面？

与此同时，长康宫永安殿偏殿内。

初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起，昨晚睡得格外安稳，连宿醉的头疼都没有，像是回到了现代自己的小床上。

她刚趿拉着鞋站起来，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裙的宫女就走上前，躬身行礼：“姑娘睡醒了？洗漱的水已经备好了，请姑娘洗漱后用膳吧。”

初梦看着桌上摆着的早餐——水晶虾饺白嫩嫩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虾肉；小米粥熬得软糯绵密，上面撒了点枸杞；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像在抗议饿了一整晚。

可她刚拿起筷子，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昨晚她明明在荷塘边和司徒枫喝酒，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脸惊慌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雕花的拔步床，铺着月白色的锦缎被褥；梳妆台上摆着玉梳和铜镜，镜架上还挂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墙角的博古架上放着青瓷瓶和玉器，处处透着精致与贵气，却陌生得很。

“姑娘，先用膳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宫女再次提醒，语气恭敬又耐心。

初梦也顾不上多想，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用铜盆里的温水洗了把脸，又用布巾擦了擦手，就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水晶虾饺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小米粥暖乎乎的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困倦。

可还没吃几口，殿外就传来宫女的行礼声：“大殿下千岁。”

初梦猛地抬头，手里的玉筷“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司徒浩——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像带着冰碴子，直直地盯着她。

瞬间，食欲全无，嘴里的虾饺也咽不下去了，只剩下紧张与慌乱，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

司徒浩挥手让殿内的宫女退下，走到初梦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嘲讽：“你倒是好手段，才入宫几天，就爬上了摄政王的床？”

在他看来，初梦就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庸俗女子，和那些想方设法攀附权贵的宫女没什么两样，之前的“单纯”都是装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初梦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慌张地看向门外，确认宫女们已经走远，才气愤地拍着桌子辩解，“我昨天只是偶遇摄政王，和他在荷塘边聊了会儿天，喝了点酒而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聊到寝殿里来了？”司徒浩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在杯中晃荡，映出他冷冽的眼神，“还是说，你早就盘算好了，故意找机会接近他，想借着他的势，摆脱本殿下的控制？”

他越说越气，心里像有团火在烧——他明明是把她“送”给司徒枫的，可看到她出现在司徒枫的寝殿里，还是莫名的烦躁，连带着看初梦的眼神都更冷了。

“我昨天喝醉了，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初梦急忙解释，心里却在打鼓——难道是司徒枫把她抱回来的？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像被火烧了一样。

“这里是司徒枫的寝殿。”司徒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看来你不仅手段好，运气也不错，竟能让不近女色的摄政王破例，把你带回自己的寝殿。”

他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寝殿”几个字，眼底的醋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就是不爽，不爽初梦对司徒枫笑，不爽初梦待在司徒枫的地方。

“摄政王府的寝殿？”初梦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我……我竟然在摄政王的寝殿里睡了一晚？”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有没有说过什么蠢话？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初梦越想越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也太社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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