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司徒枫执杯的手顿了顿，琉璃杯盏中的酒液晃出细碎涟漪。

他目光落在那抹粉白身影上，眼尾微抬，染着几分浅淡笑意，侧头对身侧的司徒浩低声道：“浩儿这次带回来的舞姬，倒真是特别。”

宫中舞姬多是柔媚婉转，舞步缠绵如柳丝，可这姑娘的舞姿不同——足尖轻点时带着股韧劲，旋转间又透着灵动，连垂落的青丝都似有了生气，这般鲜活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

司徒浩的视线胶着在初梦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在锦繁宫见她缩着身子、满眼慌乱的怯懦模样，还当是个寻常的青楼女子，此刻她在白纱间穿梭，足尖借力时眼底的专注，旋转时裙摆扬起的弧度，连额角渗出的薄汗都透着股鲜活劲儿，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捻着袖角，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嗯，是挺特别的。”这女子，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笛音渐歇，余韵绕梁。

初梦足尖稳稳落地，裙裾如花瓣般收拢，她对着殿上躬身行礼，额前碎发沾了些薄汗，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平添几分娇憨。

殿内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大臣们交头接耳，赞不绝口。

“这般舞姿，真是宛如游龙，翩若惊鸿啊！”

“何止舞姿，这模样也是明艳得很，还带着股子出尘的气质，寻常舞姬可比不上！”

初梦垂着头，指尖攥着裙摆，心还在怦怦直跳。

方才起舞前，她满脑子都是“千万别摔下来”“别被哪个油腻大臣盯上”的念头，可一旦笛声响起，幼时练芭蕾的本能便占了上风——足尖点地的力度、旋转时的平衡、借力白纱的弧度，所有动作都变得流畅自然，竟全然沉浸在了舞蹈里，连最初的慌乱都忘了。

这时，司徒浩起身，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目光扫过初梦，对殿上的司徒枫朗声道：“摄政王，臣今日特意为您安排这场舞，您可还满意？”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初梦眼中，让她莫名有些紧张——他这是要把自己“送”出去了？

司徒枫放下酒杯，抬手示意众人同饮，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浩儿精心安排，着实费心了。”

初梦听见这声音，心里悄悄犯了嘀咕：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跟现代的声优似的，温润又有磁性，原来这就是司徒浩那个“手段残忍”的叔父？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只见司徒枫身着玄色绣金龙纹朝服，墨发用白玉冠束起，额前垂落的珠串轻轻晃动，遮住了些许眉眼，可露出来的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气质温文尔雅，周身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模样，说是司徒浩的哥哥都算说多了，哪像差了辈分的叔父？

“既然摄政王满意，那便将她留下，供摄政王慢慢享用吧。”司徒浩拿起酒壶，迈步走到初梦面前，将冰凉的酒壶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见她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很不错，往后好好伺候摄政王，继续努力。”

说完，他转身对司徒枫拱手：“臣连日赶路，身子乏了，先退下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初梦握着冰凉的酒壶，看着司徒浩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她站在原地，像个没人管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时，司徒枫身边的徐公公尖着嗓子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大殿下的话吗？过来给摄政王斟酒！”那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木板，听得初梦头皮发麻。

她连忙低头上前，走到司徒枫的案前，小心翼翼地提起酒壶斟酒。

酒液是琥珀色的，落入白玉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香气四溢。

她放下酒壶，双手端起酒杯，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摄政王，请用酒。”

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看一眼那如画卷中走出的美男子，竟看得有些失神——这眉眼，这气质，简直比古装剧里的男主还好看！

直到徐公公再次催促“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退下”，才慌忙退到一旁，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回锦繁宫的路上，初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犯着嘀咕：这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啊？司徒枫没说要她，也没说不要她，就这么晾着，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转念一想，司徒浩的叔父是真的帅，就算没达成目的，看了这么个美男子，也不算吃亏。

她想到司徒枫清俊的眉眼，忍不住笑出声：“原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这种人啊！”说着，竟蹦蹦跶跶地往前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脑满肠肥、眼神猥琐的大叔，光是这一点，就够她偷着乐了。

可第二天，初梦就笑不出来了。

锦繁宫像个华丽的囚笼，除了宫女按时送来三餐，再没人踏足，连宫门都被侍卫守着，说什么“大殿下有令，姑娘需在宫中静养，不可随意外出”。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她转了几圈，把雕花窗、梳妆台、书架都摸了个遍，实在无聊得发慌，一眼瞥见屏风后的浴桶，心里一动：不如泡个热水澡解解闷？说不定还能放松放松，想想怎么找展洋、怎么拿到解药。

她吩咐宫女准备热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浴桶里就注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宫女还贴心地撒了些安神的合欢花瓣，淡粉色的花瓣浮在水面上，香气清雅，让人心情都舒缓了些。

初梦屏退宫女，褪去外衣，慢慢浸入水中。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疲惫感瞬间消散，她舒服地闭上眼，靠在桶沿上，指尖拨弄着水面的花瓣，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王宫的路线——要是能找到展洋，再偷到解药，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格外清晰。

初梦心里一紧，猛地睁开眼——谁会来这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就出现在了屏风后，腰间的玉带、绣着暗纹的衣袍，分明是司徒浩！

“啊——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快出去！”初梦吓得尖叫一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水雾缭绕中，她缩在浴桶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慌乱，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司徒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露在水面的肩头，还有那沾着水珠的青丝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宫里的女人见了他，不是刻意讨好、搔首弄资，就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唯独这个女人，见了他竟这般抗拒，还一脸嫌弃？这倒让他来了兴致。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浴桶里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傲娇：“这锦繁宫是本殿下的寝殿，本殿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时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你……你下流！明明看见我在洗澡，至少该让我先出来，换上衣服吧！”初梦又羞又怒，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紧抓着桶沿，指节泛白，生怕他再靠近一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司徒浩竟会这么无赖，连女孩子沐浴都要闯进来偷窥！

司徒浩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出来啊。”

他就是故意的，想看她这副又气又怕、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比看宫里那些假惺惺的女人有趣多了。

“你混蛋！无耻！流氓！”初梦气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偏偏没什么办法——她总不能就这样出去跟他理论吧？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司徒浩俯身，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将她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你知道什么是混蛋吗？”他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不如本殿下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混蛋。”说着，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啊！救命！放开我！”初梦尖叫着向后躲，双手用力去推他的手臂，水花“哗啦”溅了司徒浩一身，把他的玄色衣袍都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阿辞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腔调：“殿下，摄政王派人来请，说有要事商议。”

初梦听见这声音，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泪差点掉下来——阿辞简直是她的救星！

司徒浩的动作顿住，狠狠瞪了初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走运，下次再找你算账”。

随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打湿的衣袍，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寝殿，连门都忘了关。

初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在浴桶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司徒浩这个混蛋，下次再敢这样，她就算拼了命，也要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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