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秋实与信笺

第二十五章 秋实与信笺

几场秋雨落过，天就凉透了。桃林的叶子开始往下掉，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玄月放了学不爱走石板路，专踩在落叶上，听那“沙沙”的响，踩得满鞋帮都是碎叶，还咧着嘴笑说像踩在糖糕上。

药圃里倒热闹。玄月种的薄荷长得半人高，翠儿割了些晒在竹架上，风一吹，清清凉凉的香漫得满院子都是。老药妖前几日挖的山药堆在屋檐下，沾着湿泥，圆滚滚的透着瓷实。玄渊正翻晒今年收的稻子，金黄的稻穗摊在竹xi上，被日头晒得发脆，抓一把在手里搓开，糙米的香混着阳光的暖，扑人鼻子。

“玄月，去把那篮红豆端来。”林晚在灶房喊，要煮红豆粥——天凉了，喝碗热粥最暖身子。玄月应着跑进来，路过竹xi时还抓了把稻穗，要拿去给学堂的小花看：“小花说她家的稻子还没割呢，我带些让她闻闻香。”

林晚笑着拍掉她裤脚上的泥：“别弄丢了，明日还得带回来给你玄渊哥哥。”

这日玄渊去山下镇上换东西，傍晚回来时，背上的竹篓除了盐和布，还多了封牛皮纸的信。是驿站的驿卒托他带的，说是前几日从京里寄来的，写着“玄渊先生亲启”。

林晚正给玄月缝新棉鞋，听见动静抬头看。玄渊把信递给老药妖，老药妖戴上老花镜瞅了瞅，又递回来：“不是我的字，也不是苏小子的。”

玄渊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林晚凑过去看，字迹清瘦，倒透着股稳当——是当年宫里太医院的老院判写的。说京里这两年安稳，新帝虽年幼，却有贤臣辅佐，当年跟着玄渊的几个旧部，如今都在地方任了职，平安得很。末了只提了句：“宫墙柳枯了又发，知君归处安，便好。”

纸页很薄，却像压着些陈年的事。玄渊看了半晌，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没说话，转身去帮林晚捋棉线。

“老院判是个好人。”林晚轻声说——当年她在宫里病着，多亏了老院判悄悄递药，没让旁人苛待。

“嗯。”玄渊应着，指尖捏着棉线穿过针眼，“他如今该致仕了，京里的事，早不沾了。”

玄月不懂这些，只好奇地扒着玄渊的胳膊问：“京里是什么样呀？有山坳里的桃林好看吗？”

玄渊摸了摸她的头：“没这儿好看。这儿有你种的薄荷，有能踩的落叶，还有热粥喝。”

小姑娘立刻信了，又跑去院子里看她的刺猬——那刺猬秋天胖了不少，总缩在山药堆旁睡觉，玄月每日都要给它留块杂粮饼。

夜里红豆粥熬好了，盛在粗瓷碗里，红亮亮的透着甜。老药妖喝了两碗，忽然说：“明年开春，我想去趟南边。听说那边有种新的药草，能治风寒，想去采些回来。”

林晚愣了愣：“您一个人去？要不我和玄渊陪您？”

“不用不用。”老药妖摆摆手，“我走惯了山路，再说翠儿跟着就行。你们在家看顾着玄月和药圃，正好。”

翠儿正给玄月擦嘴角的粥渍，闻言点头：“我跟着爷爷去，路上能照应。”

玄渊没反对，只说：“路上带够盘缠，遇着驿站就歇脚，别赶夜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院里的稻穗和落叶，静悄悄的。玄月靠在玄渊怀里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杂粮饼，大概是想着要给刺猬留的。林晚喝着热粥，看玄渊低头给玄月理额前的碎发，忽然觉得那封来自京里的信，像片被风吹来的落叶，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这院子里的暖盖住了。

过去的事早淡了，眼下的秋实、热粥，身边的人才最实在。林晚往玄渊碗里又舀了勺粥，红豆的甜混着烟火气，暖得人心头发软。

日子嘛，就该这样，有来有往，有牵有挂，才叫圆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