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蝉鸣与药香

第二十四章 蝉鸣与药香

夏初的蝉一叫，日头就烈了。桃林的叶子绿得沉了，挡着大半个院子的荫，玄月放了学不爱待在屋里，总蹲在药圃边，拿小扇子给薄荷苗扇风——老药妖说薄荷喜凉，她便记在了心上，连玩石子都挪到药圃旁，时不时瞟两眼苗叶打没打蔫。

“别总对着薄荷扇了，”林晚端着刚晾好的草药往竹匾里倒，草药是前几日割的艾草，晒得半干，带着股清苦的香，“你那小扇子扇的风，还不够它沾点汗气的。”

玄月不服气，梗着脖子晃扇子：“先生说做事要用心！我用心护着，它们就长得快。”话刚说完，就见翠儿端着个木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是刚揉好的面，要做凉糕——天热了，玄月总念叨着想吃甜津津、凉丝丝的东西。

“用心护着不如帮我个忙，”翠儿笑着招手，“去井边打桶凉水来，要泡豆沙馅呢。”

玄月立刻丢下扇子拎水桶，小胳膊晃悠悠拎着半桶水回来，额角沁着薄汗，却得意地冲林晚扬下巴：“我这也是做事用心！”逗得林晚和翠儿直笑，桃林里的蝉鸣都像是软了几分。

老药妖近来常去后山采草药。入夏后山里的药草长得旺，尤其是清热解毒的金银花，缠在石缝边开得正盛。玄渊怕他年纪大了爬山路累着，总跟着一起去，有时傍晚才回来，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沾着露水和草叶。

这天两人回来时，竹篓里除了草药，还多了只圆滚滚的刺猬，缩在角落团成个球。玄月眼尖瞧见了，立刻凑过去蹲着看，连凉糕都忘了问：“这是从哪儿来的呀？它不扎人吗？”

“在石洞里捡的，想偷啃药草，被我给带回来了。”老药妖拿拐杖拨了拨刺猬，“不碍事，放院子里还能捉虫。”

玄月立刻找了个破陶碗，舀了点凉糕的豆沙馅放在刺猬旁边，蹲守着盼它露头。林晚和玄渊在灶房处理草药，玄渊把金银花摘下来晾在竹匾上，指尖沾着细碎的花瓣，林晚就拿布巾给他擦：“后山石滑，下次慢些走。”

“嗯。”玄渊应着，忽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圆溜溜的野酸枣，红得透了，还带着点山涧的湿意，“路上看见的，尝了颗，甜。”

林晚接过来擦了擦，咬了口，酸得眯起眼，可舌尖又慢慢漾开点甜，像极了刚到山里那年，他偷偷塞给她的野果子。她没说话，只把剩下的半颗递到他嘴边，玄渊张嘴咬了，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被灶膛的热气烘得温温的。

夜里蝉鸣更响，却吵不散院子里的静。玄月抱着枕头挪到竹屋门口的竹榻上睡，说要守着刺猬，结果没多久就抱着枕头蜷成一团，呼吸匀匀的。刺猬不知什么时候从陶碗边挪开了，团在她脚边，像个小毛球。

玄渊拿薄被给玄月盖上，林晚坐在旁边摇着蒲扇，扇风拂过晾着的艾草，把药香送得远了些。“老药妖说，”林晚轻声道，“等玄月再大些，就教她认脉书。”

“她愿意便好。”玄渊在她身边坐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当年藏着惶恐和奔波的山，如今成了护着他们的屏障。

蒲扇摇得慢了，风里混着蝉鸣、药香，还有玄月浅浅的呼吸声。林晚靠在玄渊肩上，手里还捏着颗没吃完的野酸枣，果皮的红蹭在指尖，暖得很。

夏天还长着呢，日子也长着呢。这样的夜里，连蝉鸣都成了安稳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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