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冬雪与旧伤

第十一章 冬雪与旧伤

第一场雪落时，林晚正在教小狐妖编草绳。雪籽打在竹屋的竹叶上，沙沙响，小狐妖们扒着窗看，尾巴扫得草堆簌簌掉渣。

“别扒了，窗要被你们扒破了。”林晚拍了拍最前头那只的脑袋，手里的草绳已经编了半米长——留着开春捆秧苗用。

玄渊推门进来时，肩上落着层薄雪。他手里拎着只肥獐子，是刚从后山猎的：“雪封山了，多存点肉。”

林晚接过獐子往灶台放，指尖碰着他的袖子，凉得像冰：“怎么不多穿点？”她转身翻出件狐裘——是之前黑熊找的，她缝了缝改小了些，本想等天冷了给玄渊。

玄渊没接，只道：“妖不怕冷。”

“那也不能硬冻着。”林晚把狐裘往他身上披。他比她高半头，狐裘刚到他腰，看着有点滑稽，却把他银白的发衬得更亮了。玄渊没再推，任由她系上绳结，只是耳朵尖好像比平时红了点。

雪下了三天没停，山坳里积了半尺厚。小妖们在雪地里滚雪球，把黑熊堆成了个圆滚滚的雪熊，还往“雪熊”头上插了根稻穗，惹得真黑熊“嗷”地扑过去，雪沫子溅了小狐妖一身。

林晚坐在竹屋门口看，手里织着件毛衣——用之前剥的獐子毛捻的线，粗是粗了点，摸着倒软。玄渊蹲在她旁边削木盆，要给小狐妖们做盛水的新家伙。

“你妹妹……以前喜欢雪不？”林晚忽然问。她总记着冰玉里那个小小的影子。

玄渊削木的手顿了顿：“喜欢。以前总拉着我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还不许我笑。”他嘴角弯了下，又很快平了，“后来她被道士伤了魂，就再没见过雪了。”

林晚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她想起玄渊为了找凝露草闯结界的伤，心里堵得慌：“那个道士……很厉害？”

“是青云观的人。”玄渊的声音沉了些，“当年他们说我兄妹俩害人，烧了我们的山洞，我妹妹为了护我，魂被符纸烧了大半。”

青云观？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玄清道长就是青云观的。她捏着毛线针没说话，玄渊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时，老药妖说的。”玄渊继续削木盆，木屑簌簌往下掉，“玄清道长当年反对烧山，还偷偷给过我们药。只是他那时人微言轻，拦不住观主。”

林晚松了口气，又有点酸。原来玄清道长早就和他们有渊源，那枚刻着“逃”字的桃木符，或许不只是随口指点。

雪停那天，玄渊忽然咳了起来。不是轻咳，是咳得弯腰，肩膀都在抖。林晚吓了一跳，摸他的额头——不烧，可他手凉得像冰，脸色白得比雪还厉害。

“老药妖！老药妖！”林晚往外喊，声音都带了哭腔。

老药妖拄着拐杖跑进来，扒着玄渊的脉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是旧伤犯了。当年被观主的符纸伤了肺，阴雨天和雪天就容易咳。”

“那怎么办？”林晚急得团团转。

“得用暖阳草敷。”老药妖跺了跺脚，“可暖阳草长在山那边的崖上，现在雪封了路，根本过不去！”

林晚看向窗外的雪崖——光秃秃的崖壁覆着冰，风刮得石缝呜呜响，别说去采草，站在崖边都得被风刮下去。

“我去。”玄渊忽然开口，刚站直又咳了两声，扶着灶台才站稳。

“你这样怎么去！”林晚按住他，“我去！”

“你不行。”玄渊皱着眉，“崖上有冰，你站不稳。”

“那也不能看着你咳死！”林晚翻出之前编的草绳，往腰上系，“我从小爬树长大的，比你灵活。”她没说“在现代”，只梗着脖子瞪他，“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黑熊跟着我。”

玄渊看着她系草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却没半点犹豫。他沉默了会儿，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递给她：“这是避寒玉，你戴着。”玉佩暖乎乎的，刚碰到她的手就化了层淡光，把雪风挡在了外面。

“早拿出来啊。”林晚把玉佩塞进领口，跟着黑熊往崖边跑。

崖上的冰果然滑。林晚踩着黑熊的背往上爬，草绳勒得手心疼，好几次差点抓空。快到崖顶时，脚下的冰忽然裂了——黑熊猛地用爪子托住她的脚，自己却滑了半步，爪子在崖壁上抓出三道深痕。

“小心点！”林晚咬着牙往上爬，终于够到了暖阳草。草叶上还挂着冰碴，却透着层淡绿的光，暖得很。

她抓着草往下爬时，看见玄渊站在崖下，雪落在他的狐裘上，他却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眼神里的急比雪还沉。

回到竹屋时，林晚的裤腿都冻硬了。老药妖赶紧把暖阳草捣碎了敷在玄渊的背上，玄渊的咳果然轻了些，只是脸色还白着。

林晚蹲在灶边烤火，手冻得发麻，却没敢离玄渊太远。玄渊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朵——他的指尖还是凉的，却轻轻的，像怕碰碎了。

“以后别再冒这样的险。”他的声音很轻。

林晚往火里添了块柴，没回头：“那你以后别再硬扛着旧伤。”

火光照着两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很近。小狐妖们蹲在门口看，谁都没敢进来——它们好像知道，此刻的竹屋比灶火还暖，不能用吵闹去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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