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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二 决战

《圣火降临》 三号引擎/著, 本章共10437字, 更新于: 2025-09-13 17:29

1.林泉镇

林泉镇最近不太平。

小镇的死亡率,就像以前所说的那样,本就很高。最近却突然暴涨。暴涨。殡仪馆的生意兴隆。每天都有无数辆黑色的灵车进进出出,镇上的人渐渐麻木,已经不再感到悲痛,只是来到酒吧,怀揣着六十块钱。过了五个小时再从酒吧里晃出来,双眼迷离,骑着摩托车回家时撞出高架桥的围栏,淹在湖里面一命呜呼。谋杀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小镇上的人不得不承认,光凭张远帆,的确无法一下子达成这么宏伟的业绩。

街上的人比以往要少很多。林泉镇从来就不算大镇子。它四面都是山坡,山坡上是一片又一片的树林,林子里有一个缺口,面向东方,所以每天镇民们都能欣赏到日出,眼前毫无遮拦。但是这样的地理位置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镇上很容易发大水。几乎每年都要进行疏通。但是林泉却异常繁荣,竟容纳了大约五千五百人,还只是保守估计。

原因就是山上的木材。林泉镇周边的山上有十几种树木,每年林泉镇都能通过卖木材大赚一笔。他们每做成一笔生意,镇上就会组织一支伐木队,因为每一次都是大生意,所以必须要上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去干活,而林泉镇最不缺的就是壮汉。砍完需要的树木,伐木队会在原先的树林里种上更多的树苗。因此,林地面积越来越大,每卖出一批木材,他们就拥有了成倍的树苗。等镇上的树砍完了……树苗就变成更多的树了。

其实,原本林泉镇不止这一条财路。大约二十多年前,镇上还有一个大采石场。每年,除了木材本来还会有大批石材卖出,偶尔甚至有粗矿。但是,在1995年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矿洞发生了严重塌方,三十六名工人全部被堵在了矿洞里。

镇上组织了救援队。人们从一边一点点搬开炸药震下来的碎石头,但是塌方实在太严重了。整支救援队工作了三个星期,途中不止一次想要放弃。但是镇委会不答应。因为矿洞不止这一个出口,矿洞很大,在地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还有地下河,地形十分复杂。曾经他们发现过一些通道,似乎可以通到地上,但是得绕许多圈。他们认为,一些工人的确被活埋在了下面,但是还是可能有生还者,呼吸着从其他出口传进来的少量空气,在矿洞里寻找出路,吃地下采矿队储藏的压缩饼干。

他们进去搜查,发现了几具被掩埋在石块下面的尸体,只有二十七具。也就是说,至少有九个人逃过了被活埋的命运。救援队受到了鼓舞。他们在腰上系上绳子,分成几拨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大声呼喊着受困者的名字。

“有可能只是因为回声,也许不是。”救援队的队长对塞在他眼前的麦克风说,他从包里面掏出一个马灯,给记者们看,现场立刻亮起闪光。“但我们真的听到了声音。这是我们从通道里发现的,是属于其中一名工人的私人物品。我们有理由相信,在矿洞里仍然有生还者。”

他们搜查了七条通道,其中一条不断出现一些衣服残片,一把鹤嘴锄破烂的把手,就像童话里撒在身后的面包屑。路过潮湿的路段的时候,救援队发现了七对脚印。

“还有七个人,剩下的两个要么是掉队了,要么是死了。但无论如何,值得搜索。”

地上的脚印渐渐变少了。每减少一个脚印,他们就会在一边发现一具尸体,戴着没电了的头灯,手里捏着一根破木棍,歪着脑袋靠在岩壁上,两只眼睛深深陷下去。在尸体靠着的岩壁上方,有人用石头刻下了“愿——的灵魂安息”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三角形。

尸体越来越多,脚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浅。地下河的水每走过几百米出现一次。他们第四次看见脚印的时候,剩下了六组。第五次看见的时候,还剩下五组。最后一次看见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两组了。

救援队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大约二百米,看见了一堆篝火,上面用几把鹤嘴锄的木头把手搭成两个十字,上面架着个大家伙。救援队中的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走上前,当即发出尖叫。他们吓了一跳,随后花了很长时间安抚他,走近了才看清,上面架着一个人赤裸,熟透了的尸体,皮肤通红。凶手扯断了尸体的胳膊和腿。

就在他们望着眼前烤熟的残尸的时候,用来记路的绳子突然绷紧了。力气很大,队长被向后拖了一下。队员们吓了一跳,连忙抓住队长的胳膊。绳子继续拉紧,他们用尽全力往回拉,但对面的人力气大得出奇,一点点把他们拖了过去。他们索性带着队长朝着绳子绷紧的地方走去。走了一截,看见绳子经过了一个狭长的岩缝。一到了那里,绳子就再次拉紧。被绳子绑着的队长被拉紧贴在墙上。他尖叫着,消防绳缠在他的腰上,他几乎无法呼吸。

队员们想帮他解开绳子,他连忙摆手拒绝。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两只手紧紧扣着腰上的绳子。他一直在惨叫。我拿出小刀靠近他,想把绳子割开。他一看见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吼得更厉害了。‘不行!’那一声在岩道里回响,我们都吓了一跳。‘不许解开!这是路标!解开了你们就出不去了!’他大口喘着气,整个上半身全变成了紫色。

“‘对面的人,松开手!’我们之中的一个年轻人朝着岩缝里嚷道。‘不然我就开枪了!’他带着一把雷明顿***,向后滑动了一下退出空弹,发出咔哒一声。‘是把***,老弟!你最好把他放开!’

“后面的人嘎嘎大笑,队长已经无力**了。‘那你听听这个再说吧!’那个人有把不起眼的破手枪。他把枪口塞进岩缝开了一枪,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但是巨响震下来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圣母玛利亚(请原谅,我信教了),比我的脑袋还大一圈。那块石头砸到地上。

“‘怎么样?开枪啊?’那个人说。在我们旁边的队长最后咳嗽了一声,接着那根绳子穿过他的身体,队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在地上,断成两截。鲜血像是疯了似的溢出来。我很想喊出来,甚至是哭出来,那样恐怕还好点,因为我特别难受,就像是在高原上一样。但我根本出不了声。他的血不断往外涌。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岁。那天,妈妈答应我要带我去公园。我们坐在车上,那时是夏天,所以我们在晚上去。一路上,我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兴奋地望着窗外商场上彩色的灯管。就在这时,我在路面上看见了一只小狗躺在地上。它周围什么都没有,显得好像孤零零的,身上全是血。我当场就哭了出来,因为那只小狗真的狠可爱,如果它在人行道上拴着狗绳,围着主人蹦蹦跳跳的话。但是它没有主人了,即使有,也离它而去了。妈妈哄了我一路,到了公园,我终于不哭了,但还是很难过。妈妈给我买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棍,虽然我根本没有胃口,但还是拿着它舔了起来。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在游戏场里面玩滑梯的孩子。不哭。

“我们没有再往前走,我们只是走回被潦草啃了几口的熟尸那里,从尸体身上把鹤嘴锄的把手拆下来,上面还带着尸体身上的熟肉。我们用上衣绑在木棍之间,勉强做了个担架。队长的两段尸体在上面待不稳,左摇右晃。我们有好几次不得不把他的双腿或上半身从地上抱回到担架上。我从前面抬着担架,队长第四次掉下去的时候,我哭了,其他人也是,但大多数只是双眼通红。他们都是和队长更熟的人,所以在突然的大惊大悲面前,他们表现得很木讷。因为他们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们逆着地上的脚印走回去,所有人的手电筒都进水了。我点燃队长发现的马灯,在前面照着路。脚印不见了,我们就靠着记忆往前走,而且有些地方还有绳子摩擦过去的痕迹。我想不起来的地方,有人想起来了。别人想不起来的地方,还会有其他人提醒他。可能是运气好。但是在最后,我们还是看见了光,看见了人群。

“我们走到天空下,天已经亮了。媒体举着摄像机捅到我们脸上,但我们都被拉进了营地。我们在那里吃了东西,镇政府的人来问我们情况。我们如实告诉了他。那人是个胖子,胸前戴着个勋章。他听我们说完话,低着头,手指不停抚摸着勋章的金属表面。

“‘好,好。’他说,两只胖手深深插进口袋里,笑了笑。‘我们会安葬他的尸体,同时……做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了那里,才明白那个混蛋说的‘防范措施’是什么意思了。政府把每个出入口都钉上了铁板,封上了水泥。采石场整个儿变成了一座死山。据我所知,从那以后,林泉镇就再也没有从周边任何一座山里采过矿。”

2.断裂

“嘿呦,蓝仔,飞吧!”

最后一声叫喊回荡在林子里。

张远帆从车上摔下来。他做了最后的努力,想要控制住平衡,可引力还是把他甩了下来。他面朝下从山坡上滚下去,双手竭力想要抓住身旁掠过的树根,但没有用。

我会摔死的,老天啊。张远帆想。我今天总是在坠落……或是说昨天和今天。

张远帆的背砸到了树干上,他惨叫一声,但依然没有减弱他的速度。他感觉自己的背好像出了块淤青。他的手终于摸到东西了,他连忙攥住,那只是一根藤蔓,但他还是勉强吊住了自己。他的脚离地面只有两米。下面是公路,李雨晗从他右边摔下来,最后惨叫了一声,落在了阴沟旁边的杂草里。他连忙松手落在地上。

李雨晗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痛的后背。“你没事吧?”他问。

“嗯。”李雨晗说。“你呢?”

“还好。”张远帆瞅了瞅小臂上的一道划伤。他撩开上衣,从坚硬的小腹上拔下来一条木片,李雨晗吹了一口长长的口哨。张远帆耸耸肩,把木片丢到一边。张远帆转过头,心脏绞痛起来。他抬着头,爬进山坡上的灌木丛,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弄得树叶沙沙作响。最后,他弯下腰,从里面拽出了挂满爬山虎和树叶的东西。张远帆把树叶扯掉,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我的天。”张远帆轻声说,手里拎着一串枝条。“你看蓝仔,李雨晗。我的蓝仔。”

蓝仔几乎变成了一堆破烂。车身上满是划痕,露出白色的涂料边缘和银色底色。自行车的铃铛几乎摔成碎片。自行车的链条断了,吊在地上。车把弯了一截。刹车线被扯了出来。张远帆俯下身,从自行车的轮胎里拽出来一段又长又粗的木头,结果连带着断了一根辐条。他踢下脚架,结果脚架掉了下来。

“现在这东西就和火柴屋一样不牢靠。”张远帆说。

他把蓝仔靠在树干上,从瘪掉的前轮胎上取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上面覆盖着亮闪闪的钉子,和灰扑扑的蓝仔(也许还应该加上一句‘摇摇欲坠的’)格格不入。张远帆把钉子球放在手心端详了片刻,把它向树干一扔,钉子球在空中划过一条银色的弧线,最后深深钉在了木头里,微微摇晃着。张远帆闷闷道:“这是它放的。现在蓝仔再也跑不起来了。真的是,混蛋。”他没有必要解释“它”是谁。

一阵沉默。

“张远帆?……”声音很迟疑。

“嗯?”

“为什么蓝仔在那里?”

张远帆背对着李雨晗打理着自行车。“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

“是什么?”

“你还记得么?你说过,那天你从家里出发要去烧掉稿子,结果你发现,有人把你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装在了背包里?”

张远帆转了过来,坐在车座上。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拄着底下的后座。

“是什么?”他质问道。

“我不知道……”李雨晗靠在树干上,手里不断把玩从那棵树上拔下来的钉子球。“神吗?……我不这么认为。哪门子怪神会亲自下手?我想,大概是别人。”

“别人?没有别人的,李雨晗”张远帆从车上站起来,蓝仔向后倒去,靠在了树上。“从来就没有别人,你还没明白吗?一直都只有圣火,莱德,还有亚梵希,就是我,见鬼的。圣火不会帮咱们。能帮咱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但是那辆车子不可能是别人放的,不是吗?”

“‘不是别人放的’,哈!”张远帆讥讽道。他的脸通红,颧骨上还有李雨晗抽出来的淤青。“的确不是!是莱德!它在玩我们,就像把一只仓鼠放进迷宫里,看它往外走一样!”

“哦?是吗?”李雨晗直起身子,拿着棍子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那你怎么笃定呢?你怎么就知道它不想尽快除掉你?它不是一直就像要干掉你吗?你一直在碍它的事!你先是把小说扔进壁炉里烧了——”

“那又怎——”

“然后把它从你身体里逼了出来,开始杀人!”李雨晗大喊道。“你本来可以由它去,因为它杀的都是你不喜欢的人!但是你干了什么?正义,富有正义感的张远帆又干了什么?嗯?你找到了王硕,从他身上挖了出来关于仪式的事情,还差点杀了他为数不多的守望者之一!你挑起了他的怒火,换一句话说,是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你杀了人,开了枪,放了火,我是怎么做的?我有没有去报警,然后说‘您好,我是张远帆的朋友李雨晗,就是他刚刚迎头枪毙了你们的蒋华,还叫人往你们的警局里扔了点小礼物,让警局现在看上去像刚刚被炮弹轰炸过一样’我有这么说吗?”

听见这话,张远帆彻底生气了。“我还能怎么办?”他问。“如果你很爱写小说,现在有一个人在你的脑子里面整天写恐怖小说,还让你做噩梦,让你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把冒犯你的人打个半死,你会怎么做?待在家里,翘着脚喝巧克力奶昔,看电视里播出的劣质电视剧吗?你为了缓解自己的症状,做出了决定,结果你脑子里面那个整天想干事的傻逼活过来了,开始杀人,而且杀的都是你认识的人,你打算怎么做?即使你并不喜欢他们,你就该任由他们被活生生吃掉吗?”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你的日子会更好过一点!”

“我他妈的不需要我的日子好过!”

“那就这样吧!”李雨晗冲着张远帆的尖叫道。“是你逼我做的!你逼我杀人,逼我蹚血,逼我开着一辆的公交车撞到警局上!我不干了,就现在!我要回家了,我爸妈可能还没死,你这个没妈的混蛋去找死吧!你在逞英雄,想要证明自己,所以你才要——”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闭上嘴。然后,她说:“哦,天啊,张远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我只是——只是——”

“不小心说漏嘴了?”

张远帆的脸已经不再是愤怒的红色。他脸色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变浅了。他脸上的淤青显得格外鲜艳。“我逼你的,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远帆——”李雨晗急忙说,可是又被张远帆打断了。

“你要是不愿意来,那就走开。”张远帆冷冷地说。“我可以自己来,可能还结束得更利落一些。你想回家就回去吧。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怨天载道。”说完,他整理了一下枪带,推着破破烂烂的蓝仔向前走。他又停了下来,低下头,从蓝仔的充当后座的置物架上拧下一颗螺母,把置物架拆了下来,向林子里扔去。然后,他看也不看,转过头沿着公路前行。带着旧伤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李雨晗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追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却无意间碰到了他在警察局弄的刺伤。

“对不起,张远帆,我真的不是有意那么说——”

“别碰我!”他大吼道,甩开李雨晗的手,从刀鞘里刷的一声抽出军刀,直指李雨晗。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要杀了我,张远帆?”她问。“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

“根本没有经过任何事情。”张远帆说,表情漠然。“是你自己说的,你是被我逼的,不是吗?”

说完,他弯曲拿着刀的手臂。李雨晗闭上眼睛,等着看自己的命运。

没有声音。李雨晗又等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

公路上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她皱起眉头,四处张望。她低下头才看见,在她脚下,有一把断成两截的军刀,刀锋上还有别人撅断它的时候划出的血,一滴一滴流到地上,在柏油路上留下深深的红印。

站了一会儿,李雨晗想起,她至少应该把棒球棍给他。张远帆现在手无寸铁,沈浮光做的炸药大概也所剩无几,张远帆现在手上只有几盒不起眼的硫磺火柴。她把棒球棍换到另一只手上,抬起右手,望着手掌中心那道横过来的,短短的伤疤。她哭了,她蹲下来,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她哭得很轻,除了几声偶尔发出的抽泣声之外,很安静。李雨晗不想这样,她只是一时着急,没有注意到嘴里突出的词汇。但是却伤到了他。他们中间出现了裂缝,而李雨晗压根儿不清楚它还会不会复原如初,或是完全回不到原样了。事情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是这样。一旦你说了,做了,那你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辈子都没有。

哭了一会儿,李雨晗站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咳嗽了一声。然而,未知与不确定感使她茫然无助。她站在公路上,四周望了望。

去哪?喔,当然不能回家。他父母会追问起所有的事,非得从她这儿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不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住不告诉他们,自己跟一个少年犯在外面鬼混了半个星期——前提是他们还活着,在家里焦头烂额,或是出差还没有回来……没有丢掉自己的心脏——还经历了这么多超自然的事情。

如果她说了,会怎么样?她猜,父母根本不会相信,认为张远帆给她下了药,或是在她的水里面掺了冰毒。他们会带她去检查,一开始会去验血,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嗑药了(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她连大麻和大烟、叶子是不是一个意思都不清楚),他们会发现,她是干净的。然后嘞?心理医生。他们会问她各种荒唐的问题,甚至催眠她——拿一把带着链子的怀表在她眼前晃荡来晃荡去,如果电视剧没有骗人的话。她倒是真希望自己是个妄想症。

最后,做完所有检查,所有的医生的结论都一样:她没有任何问题。她父母如果还是不相信她说的,那很好。如果他们相信了,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是好奇,他们都会要求她把他们带到居民楼里。他们要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等他们进了居民楼,啊哈,我们来日方长。

如果那样的话,那么她在里面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她父母的尸体,都无关紧要了。更令李雨晗不寒而栗的是,如果在居民楼里的才是她真正的父母怎么办?被控制的正常人,而外面的只是经过了乔装打扮的,双眼突出通红,牙齿像剑齿虎一样又尖又长,手是黑色的恐怖爪子的守望者怎么办?

不能回家。

见鬼,那我到底该去哪里?

真要命。

李雨晗叹了口气,两手插进发间,揉乱了头发,又晃了晃脑袋。

“去破屋。”她望着无人的公路,说道。“居民楼对它而言只是个中转站。张远帆想要找到赵铭真正的老巢的话,就可能会回到那里找找线索。再说,他现在是个逃犯,就这件事来说,他也必须找个地方落脚,而那里……是最好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一定会回到那里。”

李雨晗重新爬上山坡,越过居民楼向右拐,朝着破屋走去。

1.赵铭·狩猎

它早就想到,这一次不会太顺利。

“陈汐!带着妹妹躲起来!”面前的男人大叫道。他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防身棍,它看见,上面胡乱插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他挥过防身棍,它闪身躲过,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的一条手腕。父母,总是最麻烦的部分。

男人惨叫,拿着防身棍刺向它的胸膛,它用手肘挡开,抓住男人的肩膀扭了一下卸了他的胳膊,他狠狠咬住嘴唇,没有出声。男人勉强侧过身子,想将它踹到后方的走廊里,它一把抓住男人黝黑的小腿,爪子陷进了男人的皮肤,他把男人像提一个破玩偶一样甩到窗边,他的背砸到阳台上,发出清脆的“喀嚓”一声,它猜男人的背断了。它发出一声轻笑。

他摔在地上,一手撑地,**了一声爬起来。它看见旁边男人掉下的防身棍,几乎立刻就看明白了它的构造,从底部隐藏得很完美的小槽里抽出一把匕首。它把棍子折断,没再去管剩下的东西,向前走去。

男人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挥出重拳,它一下就闪开了。他又从旁边的柜子里飞快掏出一把枪,上了膛,瞄准了它,手微微颤抖着。

“后退!不然我就开枪了!”

它笑了。它看出来,这个笑容让他困惑不解。它笑得更开心了,爽朗而又略微沙哑的笑声十分悦耳。男人依旧警觉着,但同时也感到害怕。手枪的枪口左右游移,但都能打中目标。

“你笑什么?”

它抬起头笑着。伸手摘下兜帽,灯光打在它的脸上,男人尖叫一声,手枪向上抬了抬。他不听使唤的手指在扳机外面的圆圈里摸索着。

“来吧,开枪。”它说,还在吃吃笑着。它张开双臂摆在两侧,毫无警戒。“哪怕只开一枪。”

不起眼的枪声响起,一听就是那种廉价的自动手枪所发出的声音,它感到子弹从它的脑袋里穿了过去,有点被那把破枪的子弹玷污的感觉,但是它前后晃了晃,佯装虚弱的样子,高个子男人仍然举着枪,这时放松下来。它站直,一把夺过男人的手枪,一手抓着枪把,另一只手握住枪管,把手枪整个对折了一下,手枪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又换了个方向,双手掌根相对着压了一下,枪膛里剩下的子弹爆炸了,绽开一片火光。它毫不在意,继续挤压着手枪。然后,它松开手,任由被揉成一团,成了一块废铁的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你还真以为能伤到我,嗯?”它微笑着问,张开了嘴。“你当真这么觉得,是吗?”

男人一步步后退。“你到底是谁?”他摇着头,轻声问。“我们怎么你了?你到底他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嘘,说脏话的不是好孩子。”它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嘴上,说。“你不需要知道别的。你只需要在死的时候脑子里带着这个念头就可以了:去怪你们家那个操蛋好学生吧。”

“谁——?”

话音未落,它迅速扑上前,男人被撞倒在地上。它张开嘴,一口咬上了男人的头颅。他尖叫一声,它咬碎了他的头颅。

它跪在原地,松开男人。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手指抽动了一下,接着又慢慢放松了。条件反射,它想。它从地上站起身,擦了擦嘴上的血。眼神从地上的尸体移到背后,从尸体身上最后扯下来一块肉,囫囵塞进嘴里,转了一个弯,来到走廊。走廊里有三扇门,两边各一扇,中央面对着它的还有一扇。它又舔了舔嘴唇,无论刚才那人到底是不是个碍事的,他还真他妈的好吃。

哪扇门?

它不用犹豫。它大可以把每间房间,连带着身后的厨房都查一遍,最后总能把陈汐和她那个肉球妹妹找出来。它十分肯定她的妹妹会更好吃,好吃得多。

但是,它完全用不着费劲。

它只需要找一个东西。

食物的味道。

它抬起头,左右嗅着,前面那扇门是卫生间,左边的……它又仔细闻了闻。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卧室,还有一个女人的芳香,但是现在不在这里,最后,它把脑袋右边,深深嗅了一口——终于找到了——恐惧的气味。恐惧总是它的第二条食物来源。不然,它这么多年在哥哥的身体里早就活活饿死了。它是统领者,是统领万物的莱德,但是它也会饿。它一直都很饿。现在,它有比该死的恐怖小说和噩梦更美味的东西吃。

它走向右边那扇门。

房间收拾的不算整齐。它一脚踹开门。房间的前方是窗户,左边是一张床,上面胡乱塞着各种幼稚奇怪的玩偶——它从来就看不起这种垃圾——床边有一个壁橱。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它没有动,关上门,在房间里继续嗅着。是故意给她听的,所以声音很响亮。果然,房间里恐惧的气味渐渐变浓了,最后在整个房间里蔓延。它更想笑了。

它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床垫,看向下面的储物格。里面只放着一些叠起来的衣服和被子。它弯下腰,把每一件衣服都翻开,假装在搜查他们的踪迹。它一直低着头,思索着。它拿起一件格子裙嗅了嗅,丢到一边。它的确想要速战速决。窗外的雨停了。它刚刚从家里出来,去了居民楼一趟,在那里丢了几根手指。那时还下着雨。现在,哥哥和李雨晗应该已经从里面逃出来了。蓝仔应该能做到这点。就让他们暂时占了上风吧。它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和哥哥好好玩过了。这一次,它猜,就是最后一次,它的兄弟一直尝试结束这个轮回,但是全是徒劳。圣火是个车轮,如果它转了一圈碾死一只麻雀,那么当下一圈转过来的时候,那只麻雀就会再次出现在路面上。

但是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它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但它就是知道。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有三个人吧。哥哥一直无法靠自己完成的事情,这一次恐怕可以。这一次,他会拿到父亲的枪。那么,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好好玩一玩吧,玩个痛快。

前提是那个叫李雨晗的不要胆小。

这场游戏里,只有她一直在胆怯。

它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真的很希望咱们能一直玩下去,小姐。”它对着壁橱说道。“我真的很希望,但是我必须得赶时间。我知道你在那里,陈汐,出来吧,我不会杀了你,我的目标不是你。”

没有动静。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小姐。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就是心浮气躁。最后一次,出来。不然你妹妹就死定了。”

他等了一会儿,大步走到壁橱前,一把拉开柜门。陈汐蹲在柜子底部,睁大了眼睛望着它,尖叫起来。在她怀中,一直熟睡的妹妹醒过来,抱住陈汐的胳膊大声哭闹着。听见哭声,它一把抓住婴儿,陈汐死死抓着不放手。它一口咬下她妹妹大半个身子,仰起脖子把肉块甩上去,往嘴里送。咬紧了尸体后,它低下头看着陈汐,嘴边还吊着半颗脑袋,它把尸体吞了下去,从嘴里拎出来一串带血的衣服,丢在地上。

“确实很好吃,不是吗?你快吃两口啊,陈汐?”它笑着问道。

她尖叫起来,抓着妹妹胳膊的手松开了。那条胳膊掉在地上,上面还套着一只衣袖。那东西叹了口气,一脚踢开。

“真是浪费食物,陈汐。”

“为什么?”她哭着朝它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向它挥出像爪子一样的双手,它漫不经心地挡开。她像发了疯一样咬住它的裤腿,刚刚咬住,它就抬起一只脚,把它踹回了柜子里。她的脑袋撞到了墙上,**一声。

“别那么在意,陈汐。”他伸出一只手,陈汐看见那只手上只剩下了大拇指和无名指。“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不是吗?现在的林泉镇,死亡是一件多平常的事?你的妹妹只是在随波逐流。”

“你还杀了我爸!”

“不是杀了。”它纠正道。“只是把他的脑袋换了个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许并不会影响他的心脏继续跳动。”它把陈汐揪出来,扔到了地上。陈汐靠在墙上,它跪下来,直视陈汐的眼睛。

“杀了我。”陈汐说,在墙角蜷成一团。“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不。”它说,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汐的眼前晃了晃。“我不会杀了你。我知道,对于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不,对你还有一点小要求。你干完了我要你干的事,我就会杀了你。我保证。”它说,缩回手指。“我,说,到,做,到。”

“什——什么事情?”

“是——”它突然停住了,抬起头望向窗外,皱起眉头,两只畸形的耳朵动了动。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妈的,算了吧。”它说,眼睛依旧盯着窗外。“你不可能感觉到的,你太蠢了。人们都太蠢了……”说着,它眯起眼睛,好像在透过一层纱帘看东西一样。

“他们……吵架了……”

它好像有些恍惚,但是陈汐不敢肯定。它之前就骗过自己一次,那一次害死了她妹妹。但是她的手还是悄悄伸向抽屉,那里面放着一把美工刀,还有一小盒刀片,是她从学校门口花七块钱买的,她一直很想买这把刀,因为她想试着用橡皮刻一些印章,但她一直不舍得拿七块钱来买一把刀。她在毕业的最后一天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从小卖铺里买来这把刀,还有三枚亮闪闪的硬币。

她把刀举起来,狠狠插进它的胸膛。

它猛然转过头,打断她的手,她惨叫了一声,手松开了。它低下头,看见那把刀,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它拔出来,掰成两截。

“他们吵架了。”它说,疯狂地咧开嘴,笑了起来,似乎忘记了刚刚陈汐还想捅死它,也无视了她又惊又怕的眼神。它的心情似乎好了几倍,十分兴奋。“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陈汐还想说些什么。

它微笑着,睁开血眼。“把事情办好,陈汐。”她听见那东西说道,之后就倒下去,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个小时后,陈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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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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