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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林子里慢慢走着，李雨晗凑近了正推着蓝仔的张远帆，悄悄问道：“如果不是空弹怎么办？”

“啊？”

“我说如果你真打死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出人意料的，张远帆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看来，我做的的确足够天衣无缝，不是吗？”他问道。“其实，那里面根本就没装子弹，一颗子弹都没装。”

“啊？”

他拆开手枪，让李雨晗看到转轮里面的样子，同时很小心地拉起外套，不让王硕看见。李雨晗看到，里面一共有五颗子弹的位置，全都空空如也，透过它们，李雨晗能看见张远帆用来遮挡的衣摆。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颗子弹呢？”李雨晗张大嘴巴，差点忘了压低声音。

“那颗子弹……在这里。”

只见张远帆抖了抖袖子，一个金黄色的小东西掉出来，被他接住，又被张远帆像炫耀似的放在指节上，那小东西灵巧地在他的指头上转动，翻过他的指关节，张远帆向上一抛，正好落进他张开的手心。李雨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一颗子弹，正躺在张远帆手上。她抬起头，张远帆又把它和其他四颗新拿出来的子弹一起塞回了转轮，咔哒一声又装了回去。

“永远不要试图猜测张远帆袖子里都有什么东西。”李雨晗说，他开怀大笑。

8.再一次来到

张远帆单膝跪地，在直背木椅后检查着用来绑住王硕的绳子。这绳子是他在破屋后面找到的，他用他所认为最结实的方法绑的绳结。王硕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害怕又被突然出现的火苗割开喉咙。李雨晗手里拄着那根壁炉架上断下来的钢叉，在窗边看着前方上坡时横过的公路上飞速驶过的汽车。王硕咕哝了一句，扭 动 着手腕，却被张远帆呵斥：“不许动！”

“好啦，你绑的也太紧了些，我又没有力气硬把它挣断，你没必要这么仔细。”

“有必要，你是守望者。”张远帆头也不抬地说道，最后又用力拽了拽，弄得王硕又哀鸣了一声。“你要再动一下，我就把身上的火柴都塞你嘴里，或是其他地方。我警告你，我出门前至少带了一打火柴。”

“我是守望者，”王硕反驳道。“但我对莱德并不忠诚！我只是为了保命，我不是自愿的！再说，莱德现在的力量仍然很微弱，不足以——”

“胡说，”李雨晗的声音很平静。“上次赵铭差点杀了远帆。那时那畜生简直就是想把他撕成立体拼图。”

“你们是这么叫它的？”王硕放弃了争论。“还是它这么叫自己？”

“这不重要。现在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关上窗户，门，炉膛，**，能关上的都关上。然后，点火，放血。”

“放血？”

“把手割伤，把血滴进去。这样才能和圣火连接，如果你想一个人进去，就只割你自己。”

“哦，滚吧。”张远帆冲李雨晗眨了眨眼，李雨晗立即心领神会，走来走去照王硕说的把门窗都关上。

张远帆绑好了绳结，依然是单手持枪的姿势，枪口直指着王硕。李雨晗关好了门窗，张远帆才把抢插到裤腰里，看了看已经放好柴火的壁炉，苦笑道：“好吧，至少这次不用担心炉膛盖板了。那么，生火吧？”

“嗯。”

像上次那样，火很快就烧起来了。但这次，随着火苗的升起，一股浓浓的白烟飘了出来，迅速充斥在整个破屋里，王硕大声咳嗽了几声。

“喂，你对这火没反应？”李雨晗瞥了一眼，问道，纤长的手指玩弄着从柴火上掉下来的木刺。

“白痴。你是完全没细读过《林泉经》，是不是，假小子？这火不是针对我来的，它是来送你们的。”

张远帆狠狠瞪了王硕一眼，回答他那恶意的调侃，然后翻开裤脚，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金属的，约莫有十来公分长的东西，他按住那东西侧边的一个按钮一甩，一段锋利的刀刃就从另一边转了出来，金属碰撞时发出悦耳的“叮——”一声。张远帆犹豫不决地看着弹出的刀刃。这把刀是他们家经济状况一落千丈之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老物件之一。当时，张泰总是拿它来处理木头和肉，有一次还为张远帆做了一只鸟儿的头骨，现在正放在他的口袋里，他写作时总是把它压在稿纸上，思路断了时便盯着它发一会呆。张远帆也像这样看着这把刀，回过神来时，他用刀把了敲自己的脑袋，又在走神了。

他倒拿着折刀，左手举在身前，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干净利落地在手心上划开一道又细又长的伤口，张远帆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里面顿时冒出几条鲜红的血液（好快的刀！李雨晗想。），他把手伸进壁炉上方，攥成拳头，在熊熊烈火中滴下几滴血。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壁炉里的火突然变成了黑色，但只有一瞬间，两人都没在意。

“好烫。”他当那道伤不存在似的甩着手，笑着说。李雨晗也笑了一下，把右手伸到张远帆身前，说：“该我了。”

张远帆再次停下，用鲜血淋漓的左手轻轻握住李雨晗，看了看另一只手上的刀，轻柔地，在李雨晗手上划开了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比他手上的短很多，但李雨晗的手比他小。刀子划过她右手上那细嫩的皮肤时，起初几乎没有任何感觉，然后伤口里面升起一种麻麻的感觉，没有疼痛。伤口很浅，但还是留下了几条鲜血。

她效仿张远帆的做法，把手伸进壁炉里，尽量远离跳动的火苗，这时烟雾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一切都显得朦胧了一些。果然，像张远帆说的，壁炉里面烫的很。她忍住灼烧的感觉挤了几滴血，壁炉里的火再次变色，但这次却幻化成了深红与深紫色，并没有变回去，张远帆睁大了眼睛。

李雨晗缩回手，右手似乎自然而然就和张远帆一直放松的左手握在一起，张远帆用力回握，他的手坚硬，布满老茧。那一刻，两人的血液混合到一起，在对方的血管里流淌。

有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壁炉里拥有了外界的颜色的火苗，在愈来愈浓的烟雾里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继续盯着火。”王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远帆叹了口气。“不要排斥烟雾，接纳它，吸进去。这样能更快的联通圣火。”

烟雾更浓了，整间屋子几乎变成了灰白色，张远帆只能看见周遭事物的一点轮廓，似乎自己正在慢慢地，慢慢地与这个世界脱离联系，慢慢地飘向远方，飘向莱德，飘向赵铭。张远帆的眼睛感觉胀胀的，刚刚他一直屏着呼吸，现在又尝试呼吸，可是嗓子里立马变得火辣，疼痛，弯下腰大声咳嗽，李雨晗拍着他的背，松开了他的手。

“不！”张远帆语气中那一改往日的惊慌让李雨晗大吃一惊。他的眼睛里冒出泪水，嗓子更疼了，声音变得嘶哑。“别，别放开我！拉住我的手！”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感到这是正确的。周围的烟已经把整间屋子染成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那一簇簇黑、深红深紫的火苗却越来越清晰，李雨晗连忙抓住张远帆的手，凑近了他，她感到张远帆的血热乎乎地流过，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她感到这两者似乎已经没有区别了。

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兄妹。张远帆急迫地看着火苗，他听见王硕在身后大笑，但已经不重要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渐渐远离他们，他们飘进那黑、深红深紫的火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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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晗睁开眼睛，身边的张远帆依然牵着她的手，但是两人手上的伤口似乎不见了。李雨晗抬起头，才发现他们站在一栋正起着火的居民楼前面，里面正不断地冒出一股股漆黑的浓烟，与夜空融为一体。“幸亏我们吸的不是这样的烟。”张远帆在一旁开着玩笑。几个消防员站在他们身前，正用高压水枪向居民楼喷着水，但这毫无用处：碰到了水的火焰非但没有减弱火势，反而烧的更旺，仿佛火上浇油一般。

突然，居民楼里冲出一个漆黑的身影，张远帆心中顿时被恐惧蒙住。是莱德！他在心里尖叫着。妈的，是莱德！李雨晗，小心点，到我身后来——

然而并不是。从大火里冲出来的，只是穿着消防服的王硕，背上背着个小小的身影，两人的衣服都被黑烟熏得漆黑，王硕正在大叫着。一出居民楼，他就立马把背上的人甩下来，指着他大喊着什么，在火光的映照下，张远帆看清了，那是他自己的脸庞——只不过年幼的多，矮的多。他顺从地下来，抬头微笑着看着失控的王硕。过去了几个消防员。他们一边安抚着王硕，一边把小张远帆领到消防车上，上车拿了条橙色的毯子披在男孩身上，又递给了他一个奇形怪状的瓶子，外观看上去像是工业自动喷漆，只不过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瓶嘴处还有一个月牙形的橡胶喷嘴，带着头盔的消防员给小张远帆演示了一下用法，似乎是先含住橡胶喷嘴，再按下喷嘴的按钮。当小张远帆听完后，立马就把喷嘴塞到了嘴里，按下按钮狠狠吸了一口，消防员笑着揉了揉小张远帆一头茂密的黑发。坐在了他身边说着什么。他们身旁，一群记者正急着向前为报社拍照，其中，有一个人拍的照片，在几年后被张远帆钉在了墙上。

“氧气瓶。”张远帆对带着疑问的眼光凑过来的李雨晗解释道。“是为了避免从大火里出来的人缺氧用的，用法跟哮喘喷剂差不多，有些人出来后真的得了哮喘。”

“不是，我是说咱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咱们滴了血，看了火，吸了烟……为什么会把咱们带来这里？”

“这是莱德复活的地方。”张远帆想了一会儿，说道。“这里曾是默地罗王国中心，亚梵希的领地。”

接着，远处不知是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刺耳的声音，就像是收音机还没有调好时发出的刺啦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埋没了大火吞噬居民楼时发出的噼啪声，最后变得震耳欲聋。那可怕的声音充斥了他们的耳蜗，使张远帆和李雨晗再次握紧了对方的手。前者已经警觉起来，右手伸向裤腰。

“李雨晗？”张远帆大喊，身旁的李雨晗终于勉强听清了他的声音。“怎么了？”她用同样的声音大声问。

“我觉得接下来要有什么东西！做好准备——”

话还没说完，张远帆感到自己的手突然滑脱，与李雨晗的手分开，他徒劳地伸长胳膊，手指试图去重新抓住她的手，但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李雨晗！喂，抓住我的手！”但这根本没用：二人离开对方，李雨晗回到现实，而他，旋转着沉入圣火的幻境中。

（……）

——黑暗。一开始只有黑暗。

——之后，一小簇亮光亮起，火光照亮了黑暗中的人，李雨晗高举着手中的火柴，身旁的张远帆冲她说了什么，她放低了手，张远帆手中正紧紧握着那把鲁格手枪，四下望着。恐惧充斥了他们的心，像吹起庆典上的红气球，而吹气球的孩子却不知节制地不停吹，不停吹，不停吹，气球越来越大，马上就面临着爆破的风险，但孩子依然不停吹，不停吹，不停吹。笑着，叫着，一直吹。但那并不是孩子，不是吗？那是——统治一切的——莱德。

接着，一切再度消逝，时间飞快地越过正在观看这一切的张远帆，他几乎能感觉到这一切正在不可抑制地发展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冲破时间，冲破恐惧，冲破一切。然后，就会发生一件事，极其重要，让他们逃离的事

（嘿呦，蓝仔，飞啊！）

是什么呢？张远帆不知道这一切，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连这正在他眼前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的画面，他也会忘记大多数他认为无关紧要的内容，只记得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男孩翻身跃过倒下的石柱，手中飞快地拨开手枪的转轮，用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装填着子弹，这是另一把枪，那把鲁格的威力完全比不上它，毫无疑问，无需再问。他很快就装好了子弹，深吸了一口气，翻过身来迅速在地上打了个滚，几乎在举起枪的同时，爆炸声响起，身前就倒下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瘦削，散发着阵阵恶臭，以后他会看清楚这是什么的。男孩一脚狠狠踢开那尸体，向前跑去。他看到，周围全是火，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石柱矗立在圆圈里面，高高低低，有的倒下，有的歪斜，周围漫步行走着更多他打死的那种黑影。远处——那身影隔着多远他也能一眼认出——李雨晗被捆在一根石柱上，乱蓬蓬的头发上沾了一些血迹。可是男孩却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着，在奔跑途中放倒了几个黑影。李雨晗看见了，也冲过来。在圆心，几根更大，更高的石柱组成了一个祭坛，黑色的阶梯通往坛顶。张远帆迅速跑上去，把枪插回枪套，蹲下身正要干什么时，身后一个人拦住了他，李雨晗在尖叫——

（张远帆！）

在火光的映衬下，两人的面目都不甚清晰，可是仍然能看清一些轮廓，只要——

（醒醒！）

不，只要一会就好，给他一点时间——

（快点，出事了！）

身子好沉好沉笑着叫着妈的它是莱德他和它都是莱德一直吹一直吹不停笑不停吹莱德终将统治一切世界好亮好亮天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吹下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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