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葬场的秘密

天刚蒙蒙亮，我把老火头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蹲在火葬场门口。

盒子上“一路走好”四个字掉漆，活像被谁抠过，这是我凑钱买的二手物品。

“小伙子，加五千，换檀木镶玉，老爷子走得风风光光。”经理贴着笑脸凑过来。

我掏出兜里全部财产：一张二十、一张五块，加起来不够他一口唾沫。

“不用，我叔喜欢简单。”我把盒子往怀里又揣紧了点，生怕他抢。

经理当场变脸：“那纸鹤也不能带！易燃，烧着了你赔？”

我指了指怀里那串用旧书页折的千纸鹤，每只翅膀不留下我的字迹。

“规矩就是规矩！”经理挥手，两个保安撸袖子就上。

这时保安出来了，只见他身高一米九，胳膊比我大腿粗。伸手就抢盒子，我侧身一让，骨灰盒差点脱手飞出去。

“叔，对不住！”我心里一哆嗦，一脚踹在保安小腿迎面骨。

“嗷！”他弯腰，我顺势用脑袋撞他鼻梁。血花“噗”地绽开。

他又从后面勒我脖子，我反手一肘怼在他胃上。他“哇”地一声，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味全喷我后颈。

围观的几个家属吓得大叫，手机齐刷刷举起来——现场直播。

我心里骂娘：要是今天上热搜，标题肯定是“乞丐抱骨灰盒火葬场干架”，刘一脚那狗东西得乐疯。

“住手！”沈长风一脚踹飞停车架，手里扬着一张A4纸，“批文！纸质祭品可在控温炉里烧！”

经理脸色立变，像吃了苍蝇。保安捂着鼻子退后，鼻血顺指缝滴到皮鞋上。

我冲沈老咧嘴：“您老再晚一步，我就得躺这儿陪我叔。”

他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少废话，点火！”

火化工按下按钮，炉膛“轰”一声，火苗蹿出三米高。

然而不过三秒，炉膛报警器“滴滴”狂叫，火“噗”地灭了。

火化工挠头：“控温阀坏了，得等维修队。”

经理立马跳出来：“那就换炉，加急费两千！”

我：“……”

我正跟经理吵得脸红脖子粗，刘一脚拎着个花圈进来，笑得一脸欠揍。

“哟，小要饭的，给老不死的送行呢？”

我血压“噌”地飙到两百：“你来干嘛？”

他把花圈往地上一扔：“听说你叔烧成灰了，我来凑个热闹。”

说完一脚踩在骨灰盒上——“咔”一声脆响，盒子裂了条缝。

我脑子“嗡”地炸了，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拳。

刘一脚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扇我后脑勺：“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跟我动手？”

我眼前一黑，嘴里却笑出了声：“今天不把你牙打下来，我叔都不答应。”

刘一脚抄起藏在花圈里的玻璃罐子就砸。我抬手挡，碎片划开虎口，血珠子顺指缝往下滴。

“直播呢直播呢！”围观群众很兴奋。

我低头看见血滴在骨灰盒的裂缝上。

“叔，借点力！”我吼了一嗓子，整个人扑上去。

我们俩扭打成一团，从候烧厅滚到花圈堆。

刘一脚骑在我身上，掐我脖子。

我掰不开他的手，干脆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嗷——！”他惨叫，声音比杀猪还惨。

我趁机翻身，抄起地上一截断掉的铁花圈杆，照他膝盖就是一下。

“咔嚓！”

全场安静三秒，刘一脚抱着腿嚎得像开水壶。

我心里一凉：完犊子，不会真断了吧？

警笛由远及近，我以为是来抓我的，结果下来的是老熟人李哥。

原来他知道我叔走了，想来看看我，结果发现我和刘一脚正在打架，情急之下选择了报警。

他瞅瞅刘一脚：“咋又是你？这回因为啥？”

我把裂开的骨灰盒递过去：“李哥，您给评评理，他踩我叔！”

李哥说：“行了，现在赶紧回派出所吧。”

我：“？？？”

到了派出所，所长居然是我当年偷课的小学学长王大鹏。

他一边给我倒热水，一边拍桌子：“当年你背《岳阳楼记》把保安吓跑，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

刘一脚在隔壁嗷嗷叫，王大鹏掏掏耳朵：“那孙子交专利纠纷案处理了，你先回去把你叔安顿好。”

我捧着骨灰盒，鼻子发酸：“炉子还没修呢。”

王大鹏大手一挥：“所里出钱！走，哥带你杀回去！”

火葬场里，我把千纸鹤重新摆好，火苗“轰”地一声，这回烧得又稳又旺。

骨灰收进新的小铁盒，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块指甲盖大的炭渣：“炉膛里捡的，像是从你叔肺里掉出来的。”

我捏着那块炭，指尖烫得发疼。

刘一脚临走前还冲我嚷嚷：“林无咎，这事没完！”

我冲他竖中指：“下次再来，我给你留个字——滚。”

围观群众哄笑，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

“叔，火葬场这一仗，咱赢了。”

当天晚上，派出所官微发了一段视频：

“今日火葬场打架现场，某刘姓男子因纠纷被抬走，林姓少年成功火化亲人。温馨提示：打架成本高，劝君莫冲动。”

评论区一水儿的“炭条哥牛逼！”

我刷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火头，你看见没？你儿子，没给你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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