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狩猎者的游戏

宴会后的第三天，顾微澜几乎要将那场不愉快的插曲抛诸脑后。

灵思科技狭小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却驱不散初夏的燥热，也吹不散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焦虑。

“微澜，锐鑫资本那边...最终还是拒绝了。”联合创始人兼运营总监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他们说我们的技术虽然领先，但市场前景不明朗，投资风险过高。”

又一个闭门羹。

顾微澜坐在会议桌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拒绝他们的投资机构了。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最多只能再维持两个月。“晨曦”系统后续的优化和推广需要巨额投入，没有资金注入，所有的技术梦想都是空中楼阁。

“没关系，”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继续联系下一家。晚晴，把之前接触过的风投名单再筛一遍。技术部继续优化算法，我们不能停。”

散会后，员工们低声交谈着离开，忧虑写在每个人脸上。顾微澜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是S市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里是资本的世界，而她和她心血结晶的技术，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以及那句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话——“我记住了”。

她甩甩头，试图将那莫名的身影驱散。祁墨那样的人，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一时的兴趣或者恼怒，过后便忘了才是常态。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S市。

“您好，请问是顾微澜顾小姐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专业。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祁总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在祁氏大厦顶楼办公室见面，商谈关于对灵思科技的投资事宜。”

……

顾微澜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忘了回应。

祁氏集团？投资？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那个男人，在被她泼了一身红酒、当众驳了面子之后，竟然要谈投资？

“抱歉，我需要确认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确定是祁总亲自邀请？关于投资我们灵思科技？”

“非常确定，顾小姐。具体的细节，祁总希望明天与您面谈。请问这个时间您方便吗？”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或者一场恶作剧。但“投资”两个字，对于此刻的灵思科技来说，无异于溺水之人看到的浮木。她没有资格因为莫名的预感就拒绝。

“方便。我会准时到。”

“好的。届时会有专人引导您。再见。”

电话挂断，顾微澜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她看着窗外那座S市最具标志性的摩天大楼——祁氏大厦，它如同帝国的权力中心，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冷漠地俯瞰着众生。

他到底想做什么？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顾微澜站在祁氏大厦一楼光可鉴人的大厅里，感觉自己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今天穿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值得信赖。但进出这里的精英们步履匆匆，眼神锐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高效的、冰冷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压迫感。

一位穿着黑色职业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女秘书早已等候在此。

“顾小姐，请跟我来。祁总正在等您。”

专属电梯匀速上升，数字飞快跳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她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让顾微澜微微一怔。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极具现代艺术感的巨大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辽阔的城市全景，仿佛将整个S市踩在脚下。内部装修是冷冽的黑白灰色调，线条利落，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露出主人冷硬、高效的风格。

祁墨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背后是浩瀚的天空。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一丝宴会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正式感，却多了几分居髙临下的随意。他正低头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午前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冷冽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

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打量，像X光一样，似乎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镇定，看到内里的紧张和不确定。

“顾小姐很准时。”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祁总的邀约，不敢迟到。”顾微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将手中的项目计划书放在桌上。

女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祁墨没有去看那份计划书，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身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灵思科技，‘晨曦’AI辅助诊断系统，”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核心技术不错，团队也有潜力。可惜，市场推广一塌糊涂，资金链即将断裂。”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灵思科技光鲜外表下的所有病灶，毫不留情。

顾微澜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调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祁总的意思是？”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祁氏集团可以投资。”祁墨说得轻描淡写，“金额可以是你之前寻求融资的三倍。并且，祁氏旗下的医疗机构可以为‘晨曦’提供最好的临床测试平台和推广渠道。”

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

顾微澜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反而更加警惕。商场之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代价是什么？”她直接问道。

祁墨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欣赏她的直接，又像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进入了陷阱。

“条件一，祁氏要占股51%。”他抛出第一个条款。

顾微澜脸色微变：“这意味着绝对控股权，灵思将失去独立性。”

“在我的规则里，投入，就必须掌控。”祁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条件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却又混合着上位者的掌控欲，“我要你。”

顾微澜猛地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留在灵思，继续负责‘晨曦’的核心研发，但必须接受祁氏的全面管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完，“并且，从今天起，你的所有时间，工作之余，归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意味，却又充满了不容反抗的强势。

顾微澜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涩，而是被羞辱的愤怒。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直视着那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男人。

“祁总！我是来寻求商业合作，不是来……”

“不是什么？”祁墨打断她，他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一步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再次将她笼罩。

“顾微澜，”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的深邃瞳孔里，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我是在给你和你的‘晨曦’一条生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诱惑，“用你的自由和绝对服从，换它活下去、发光发热的机会。这个交易，很公平。”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顾微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巨大的资金和技术支持近在咫尺，代价却是她最看重的独立和尊严。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属于狩猎者的游戏。

而他，早已布好了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看着她眼中的挣扎、愤怒和屈辱，祁墨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味。

游戏，才刚刚开始。

“给你一个下午考虑。”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漠，仿佛刚才的逼近和暧昧只是她的幻觉，“我的耐心有限。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答案。”

他转身走回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现在，你可以走了。”

顾微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办公室，怎么乘电梯下楼，怎么走出那座冰冷辉煌的大厦的。

初夏的阳光明媚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两个条件，尤其是最后那句——“你的所有时间，归我”。

她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祁氏大厦顶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座冰冷的金色牢笼。

那个男人，正站在那牢笼之巅，俯瞰着一切。

而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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