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罢工

等陈岩回到家，吃过饭，便跟柳母和柳芸聊了今天的事，听得两人心惊肉跳。

躺到床上，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给陈岩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首先，是这个世界的阶级差距，比陈岩想象中的要严重，修仙者就是最高等级的统治者，拥有绝对话语权，而仙农的地位卑微如蝼蚁。

其次，跟敌人斗争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不小心，可能会搭上性命，甚至牵连整个柳家坡。

最后，他想到自身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弱小了。先不说那些本领通天的修仙者，就是他们手下的那些爪牙，自己都感觉很难对付。如果自己也能修仙，按照网文的剧本，说不定还能搏一搏，但是这条路明显被堵死了，自己连仙豆都不能吃，谈何修仙？

要是能安心种田也就算了，日子倒也清闲，但是这***赋税越来越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饿死。现在是生存都面临着问题，更别提能够帮助谁了。

想到这，陈岩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感觉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的扼住喉咙，他无助，恐慌，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慢慢等着被掐死，就像半年前那样。

他心里自嘲道：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而自己，只有……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床头。五卷天书安静地躺在那里，被码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

他回忆起了这套书原本的主人。

半年前，XX省XX市。

城市的雨，不是下，是倒。

铅灰色的天幕仿佛被捅穿了底，浑浊的水流狂暴地冲刷着街道。

陈岩的电单车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在淹了半个轮子的路上艰难跋涉。

雨水糊住了头盔面罩，他不得不一次次掀起擦拭，冰凉的雨水立刻趁机灌进脖颈，激得他一个哆嗦。

配送箱里那份滚烫的砂锅粥，是他此刻唯一能感觉到的热源，也是压在他心头的重量——眼看又要超时，这一单，恐怕又白跑了。

“尼玛！”陈岩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不是他不想快，是这鬼天气，这淹水的路，还有平台那掐着秒表的配送时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连续一周的大雨，平台承诺的“恶劣天气补贴”如同这雨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单价，却悄无声息地一降再降。

终于把砂锅粥磕磕绊绊地送到一个骂骂咧咧的顾客手里，超时提示音像丧钟一样响起。陈岩把车推到一处勉强能遮雨的银行ATM机隔间里，疲惫地靠在墙上。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刺眼的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迅风配送】尊敬的骑手，检测到您今日尚未达到基础活跃度。请注意：未上线接单或当日有效单量不足20单，将触发活跃度扣款机制，扣款金额：50元/日。请积极接单，保障收入！

“操！”陈岩猛地一拳砸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指节生疼。不赚钱就算了，还要倒扣钱！这他妈的不是逼人去死？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一个名为“城南铁骑互助群”的微信群，消息瞬间刷到了99+。

群主，是老金。

老金不是本名，但在这片跑外卖的圈子里，他的名字比真名还响。四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和一种底层摸爬滚打熬出来的硬气。他是最早一批扎根本城的骑手之一。此刻，他的语音条像一颗颗炸雷，在群里引爆：

“兄弟们！都看到了吧？雨下得睁不开眼，路淹得车都飘！补贴呢？狗吃了！单价呢？跌破地板了！现在还要从我们骨头缝里榨油，不上线就扣50？这是什么？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还问我们要纸！”老金的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口气，还能忍吗？今天扣50，明天就能扣100！后天就能让你倒贴钱给他打工！我们风里来雨里去，拿命换这点血汗钱，不是让他这么糟践的！”

群里炸开了锅：

“忍不了！金哥，你说咋办？”

“对！金哥带个头！”

“妈的，这单价送个屁！油钱都不够！”

“扣50？老子一天都赚不到50了！”

陈岩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还是飞快地打字：“金哥，算我一个！这活儿没法干了！”

屏幕上瞬间被类似的响应淹没。

一种混杂着愤怒、绝望和破釜沉舟的悲壮情绪，通过小小的屏幕，在数百个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同样被雨水浇透的骑手心中激荡。

地方小，骑手圈子更小，很多人都相互认识。这份基于共同困境和地域纽带产生的朴素团结，在此刻被老金点燃了。

“好！”老金的语音斩钉截铁，“是爷们儿的，听我的！明天，4月21号，早上六点开始，全体下线！一单都不接！我们不是要闹事，我们就是要平台看看，没有我们这些‘电池’，他的机器转不动！我们要他恢复补贴！恢复原来的单价！取消这***扣款！兄弟们，齐心！熬过这几天，逼他坐下来谈！”

4月21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

平日里，早上六点开始，APP的提示音就该此起彼伏，穿着工服的身影会像工蜂一样涌向各个早餐店。然而今天，城市的街头异常安静。

偶尔有一两个穿着迅风衣服的骑手出现，也很快被认出是零星几个没参与罢工或者消息闭塞的，在同行鄙夷的目光中，匆匆跑完几单也迅速消失了。

陈岩和十几个相熟的骑手聚集在常去的一家奶茶店。还没开始营业，大家蹲在屋檐下。没人没上线，手机静悄悄的，只有微信群在疯狂跳动。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亢奋和巨大不安的情绪笼罩着所有人。

“嘿，真没人接单了！系统爆单了！”一个年轻骑手举着手机，屏幕上代表待配送订单的红点密密麻麻。

“看！市中心那几个大站点的配送范围全灰了！瘫痪了！”另一个兴奋地喊道。

短暂的胜利感冲上陈岩心头。

他们做到了！这座城市的血脉，被他们这群“电池”主动掐断了。

老金在群里不断发消息，鼓舞士气，提醒大家保持克制。

他们像一群没有硝烟的战士，用沉默的消失，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和愤怒。

然而，亢奋只持续了半天。午饭高峰来临，看着APP上堆积如山却无人问津的订单，最初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焦虑取代。

肚子开始咕咕叫。房租、孩子的学费、老家的用度…这些现实的重锤，开始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默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金哥…平台那边，有动静吗？”陈岩忍不住在群里问了一句。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老金回复得很快，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凝重：“兄弟们挺住！我们在等！他们比我们急！这么大的瘫痪，他们损失更大！坚持就是胜利！”

然而，除了这鼓舞，没有任何关于平台愿意谈判的确切消息传来。平台官方客服的回应，对外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未接到有关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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