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等田

众人一听，都挺着急，担心陈岩被抓走，但是想到陈岩之前的计算能力，又无比的信任他。

陈岩也不慌，心想，不就是珠算吗？小时候又不是没学过！于是拿过账房的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一边打还一边念着计算步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跳动的算珠上，账房哪见过这阵仗，以前这招都很灵的，一说叫别人自己算，那些老实巴交的仙农们就没一个敢吭声的，今天这情况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算珠声停了。

账房的眼神僵在算盘上。他盯着那定格的算珠，又慢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岩一眼，他刚才全程看着陈岩的计算，错没错他是门清的。

陈岩指着算盘，平静地说：“先生，是55斤5两没错。”

账房神情狼狈，避开陈岩的目光，转向憨笑的赵老头，声音干巴巴地宣布：“是55斤5两。”说完，他立刻低下头，拿起毛笔在册子上飞快地涂抹修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呼——”柳家坡众人集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随即，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赞叹声在人群中响起。

“好小子！真行啊！”

“神了！”

“陈岩！厉害啊！”

大家围拢过来，对着陈岩竖大拇指，脸上洋溢着对他的佩服。

有人立刻拉住他：“岩子，快到我家了，你一会可别走远了！”“还有我家的！”

陈岩笑道：“各位放心，我就在这盯着。”说完还特地瞄了一眼账房。

账房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瞄得冷汗直流，时不时地去看旁边的税官，但是事实胜于雄辩，税官也无可奈何。

轮到称谷子了。账房继续对照着鱼鳞册，随即大声唱道：“赵大柱，自耕田，10亩4分！每亩交粮10斤！共104斤！”

赵老头一听，脸都白了，急得上前一步：“大人！我家都是下等田！下等田啊！”

账房斜睨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重新低头，手指在册子上仔细划拉着，半晌才又唱道：“中等田，核实无误。每亩交粮10斤！共104斤！速交！误了开船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赵老头满脸委屈，眼泪就要出来了，仍叫账房再核实一下，说去年还是下等田呢，怎么今年就变成中等了？

在旁边的税官听见，走了过来，问赵老头是哪儿的。赵老头如实回答，柳家坡的。

“哦~”税官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冷笑道：“不知道前段时间刚测完土地吗？我们去柳家坡的兄弟现场评定过了，柳家坡的土地，肥力见涨，水利便利，按照《奉天宗土地等级评定标准》，应评定为‘中等田’！”

说完又指着那本新的鱼鳞册，“前两天刚登记的。速速交粮！勿再拖延！否则.....”他眼神扫视众人，凶狠道：“定你们抗税之罪，可免不了牢狱之灾！”

众人皆惊，实在想不通柳家坡穷乡僻壤，怎么也能评中等田。又有人小声一议论了几句，估计也是猜出了前因后果，这种猜想很快在众人中间传了开来，却气得大家直跺脚，还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偷抹眼泪。

陈岩听到了几句碎语，也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暗骂道：无耻啊！这是赤裸裸的报复！难怪那几个测量的官差最后都躺平了，那个领头的走后还盯了自己一眼，原来还有后招呢！土地测量的时候，如果自己不干涉，给人家官差虚报一下，可能赋税还没这么多，现在换成了中等田，这一减一增，反而更高了！这事也是因自己而起的，这下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陈岩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双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此前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在此刻被打击得支离破碎。他想跟乡亲们认个错，道个歉，但是又想不出自己究竟错在何处，道歉又从何说起？还金手指，现在全变成了笑话。

陈岩心一横，心想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就走上前去要讨个说法。刚走两步，被旁边的人察觉出异样，飞快的将陈岩拦住。

柳青抱着陈岩的腰，低声道：“岩子，岩子，别冲动，听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老头也看着陈岩，眼泪未干，却朝陈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

陈岩心里堵得慌，眼角湿润，看着赵老头道：“赵大爷，我......”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老头靠近过来，悄悄说：“傻岩子，不说了，糟老头子我啥都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其他人也小声劝着陈岩，却无一人有怪罪的意思。柳大石也道：“这伙人，精得很，你以为给他们虚报了土地，他们便会网开一面？等着吧，照我看，明年照样也是中等田。”

李大道：“岩子，别自责，我估摸这税也差不了太多，不打紧。”

众人的宽慰，像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石，安静，沉着，稳当，让陈岩心理好受了一些，人也冷静了下来。

众人不再说话，所有的悲愤均化作了沉默。

之后是税官抓一把谷子仔细观察，还倒了一些进一个吹秕谷的风车里，叫手下人拼命摇，要是谷子被吹出来，就说明秕谷多，是不合格的。

一个差役拿着木桶过来，赵老头把麻袋口解开。差役将麻袋口置入木桶，用力一抖，谷粒哗啦啦地流进斗里，很快堆平了木桶。

陈岩以为该停下了，平了就是满一桶了。但是差役却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继续倒，直到桶上又冒出了一个尖尖的小山包才停下来。

就在陈岩惊讶还能这么操作的时候，税官却走到了桶边，对着那冒尖的桶沿“砰”踹了一脚！似乎是发泄着对柳家坡众人的不满。这一脚踢得格外的狠，哗啦一声，桶里的谷子被压得更实了，而且冒尖的谷子也被震落下来很多，洒在地上。

这一脚，简直是踢到了众人的心尖上。

随即差役又继续往上倒，直到又倒了一个尖尖的山包，才停下来。

陈岩惊得下巴都掉了，心想：这不就是《明朝那些事儿》里提到的“淋尖踢斛”吗？这回算是开了眼了。对比起来，平台的老板真是个大善人。

陈岩看着地上散落的粮食，心里明白得很，这是“合理”的损耗，要不回来了。

陈岩心里憋屈得慌，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规定”，客观的数据是可以纠正的，但是主观的评判，却很难用对错衡量，所以总能让那些狗苟蝇营之辈，找到钻空子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士兵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冲上码头，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那艘装粮的大船。

没过多久，船舱里匆匆走出十几个人影，正是先前在官道上遇见过的那群鲜衣怒马的修仙者！

士兵正急切地向那领头的冷峻中年仙家汇报着什么。

修仙者们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领头仙家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对着身后众人一挥手，便带着几个年轻修士，翻身跃上码头边的马匹，跟着那报信的士兵，如一阵风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码头上只留下五六个人，其中，那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的身影赫然在目。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像野火般在码头和整个永丰镇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飞云岛！飞云岛的人马，正在围攻平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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