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飞云岛

亭子里，柳家坡众人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怔忡地望向歌声来处。连赵老头也停下了动作，浑浊的眼睛望向后方。那歌词，似乎牵引着大伙的心。

歌声未歇，只见一支队伍踏尘而来。十几条精壮汉子，古铜皮肤油亮，粗布短褂敞怀，露出铁打般的胸膛。每人肩挑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扁担弯弯，步伐却稳如山岳。风尘仆仆，彪悍干练。

他们也到亭边歇息。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抹了把汗，声音洪亮：“各位老乡，叨扰了，借块地方，人多，只能挤挤了。”

几个人点头示意可以，但大家都保持着警惕。

他们放下担子，在亭子外围坐下，才又笑着问：“各位老哥老弟，看你们这阵仗，是去城里纳粮吧？”

亭内气氛微凝，赵老头沉默地打量着这群人，柳家坡的汉子们也大多没吭声。

柳青却是个自来熟，接口道：“是啊！不去纳粮，还要劳驾仙家老爷们亲自上门慰问？那阵仗可吃不消！”他笑嘻嘻地又反问：“几位大哥这是上哪发财啊？”

络腮胡哈哈一笑，声震四野：“南边渔村来的！晒了点鱼干，进城换点粮活命！”说着，顺手掀开旁边担子上的盖子，一股鱼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嚯！品相不错！”柳青眼睛一亮，凑过去细看，“卖相真不赖！大哥，给咱乡亲透个价？”

几个年轻后生也好奇地围了过去。

赵老头干咳两声，声音不高却清晰：“歇得差不多了，该走了。”他目光扫过鱼贩队伍。

络腮胡大叔爽快起身：“老哥说得是！赶路要紧！”他话锋一转，抱拳道：“正好，搭个伙，一起走吧？”

“好啊！人多热闹！”柳青立刻拍手，又指着自己牛车，“大叔，挑着累，放点我车上？”

“柳青！”李大这次是真有点看不过眼了，“你真不怕你家牛累死啊，回去看你娘怎么收拾你！”

一提到“娘”，柳青就怂了，但又怕说话不算话，在外人面前丢了脸，梗着脖子对络腮胡说：“呃…我是说…我年轻，帮你们挑一段也行！”作势要去接扁担。

络腮胡和他身后的汉子们发出了哄笑。

“小兄弟够意思！”络腮胡拍拍柳青肩膀，力道让柳青晃了晃，“这点鱼干，压不垮咱渔家汉子的肩！走吧！”他话语豪气干云。

赵老头眉头微蹙，他并不想跟这伙人一起走，但路是仙家的，人家要同行，无法阻拦。而且这群人看着也确实是老实的渔夫，人数也不多。考量来考量去，他最终只沉沉说了句：“上路吧。”

柳青跳上车之后，就跟络腮胡聊天，问道：“诶！大叔，听说最近有强盗出没，你们知道吗？”

陈岩也竖着耳朵听。

有个年轻点的壮汉道：“你说的是哪里的强盗？”

柳青跳下车，凑近小声道：“飞云岛啊，你们不知道？”

胡子大叔道：“飞云岛当然知道，我们住海边的，哪能不听说呢？小兄弟对飞云岛感兴趣？”

柳青眼睛都亮了，说道：“听说飞云岛这伙贼人厉害啊！个个是高手！去年抢了奉天宗好几百石仙豆！诶，话说回来，你们常年住海边的，没抢过你们？”

胡子大叔哈哈大笑，道：“飞云岛专抢仙家，我们都是穷苦渔民，人家哪看的上？倒还受过不少恩惠。”

陈岩很惊讶，心想这伙强盗还挺有个性，也不知胡子大叔所说是真是假。

其他人闻言，纷纷提起了兴趣，柳青更是惊讶得睁圆了眼。大伙都叫胡子大叔讲讲这些江湖传闻。

胡子大叔倒也不吝啬，跟大家聊起了飞云岛：“世人只知飞云岛在东海，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任谁也找不到。虽说属于东海群岛之一，但实际是在奉天宗与昊天宗的势力范围的交界，属于是两不管。”

胡子大叔见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又道：“去年的时候，听说飞云岛的就有好几百人马，今年有个从仙家叛逃出来的修仙者，带着一帮弟兄加入了飞云岛，现在更是实力大涨。”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柳青不解道：“真的假的，好好的仙家不做，去当贼子？”

胡子大叔被问得也有点懵，想了一会，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点皮毛，兴许是遭人陷害了，兴许是偷了仙家的什么法宝。嗐！仙家的事，谁知道呢。”

陈岩听着他们聊天，心里不断地推测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看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辽阔。

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又不想多惹事，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探知欲，沉默地跟着队伍。

牛车吱呀，向着镇子继续进发。

地势愈发平坦开阔，仿佛大地在这里舒展开筋骨。道路两旁，沃野千里，金色的禾茬一直铺到天际线，与灰黄的土路形成鲜明对比。偶尔能看见巨大的沟渠，引着浑浊的水流滋养着这片土地。

“这土地可真平啊！”柳青虽然已经来过，但每次都还是忍不住羡慕，扒着车沿东张西望，“比咱们那山窝窝强多了！”

胡子大叔正健步如飞地走在陈岩他们的牛车旁，闻言哈哈一笑：“小兄弟，这可是有名的‘中州大仓’！沃土千里，水网密布，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地方！咱们海边，想吃口好粮，多半还得指望着这儿呢。”他粗壮的手指划过眼前广袤的田野。

陈岩默默听着，看着这望不到边的平整土地，心想这就是柳家坡人经常讲的大平原了。确实是个种粮的好地方。

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和他们一样，赶着牛车、驴车，满载麻袋，愁眉苦脸往城里去的仙农；也有空着车、步履蹒跚，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往回走的，估计是附近交了粮的。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牲口粪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叔，”陈岩看着路边几个蹲着歇息、面黄肌瘦的农人，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柳大石，“这里地这么好，怎么看着…这边的人都不太精神？像没吃饱饭似的。按说今年也算个丰年啊！”

柳大石沉默地赶着车，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身影和远处被分割得整整齐齐、却显得毫无生气的田野，半晌才哀叹道：“丰了仙家，不丰仙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城边的好地，早被仙家圈了去。租子重得吓人，十成收成，留不下两三成。”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柳家坡车队那几辆不算丰盈的牛车：“咱那柳家坡，地薄，路远，仙家老爷看不上眼，地契还在自己手里攥着。交的是定额的粮和豆，虽说也紧巴，好歹……饿不死。”

陈岩心头沉甸甸的，这赤裸裸的土地兼并和剥削，比他原来世界资本家的平台抽成狠多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关卡，几根粗木搭成拒马，七八个穿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懒洋洋地守着。看到长长的车队过来，才打起精神。

“停下！检查！”一个队长模样的汉子吆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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