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城

陈岩躺在床上，拿起放在床头的天书——这件除了衣服外唯一带着一起穿越的物品，想翻翻，但烛光太暗了，根本看不清字。

他把书本合上，抱在怀里，回忆着这五卷天书的来历：那时候去送别一个朋友，朋友原本也是外卖骑手，还带过陈岩，也算是陈岩的师父，但是他不做了，要回老家了。临行前，他送了五本书给陈岩，叫陈岩有空多读读。出来后，陈岩就把书挂在电车的挂钩上，想着送完晚餐高峰，就回去翻翻呢，谁想到跟着自己一块穿越了。

陈岩内心无比感慨，他想，老天让他带着这五卷天书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上一世没有成功的事情，这一世要让他在这里完成吗？他想不出答案，只觉得这几本书，搁在怀里，格外的重。

鸡鸣之时，柳家坡还沉浸在浓浓夜色里，但如果从远处看，会发现每家每户都逐渐点起了灯，像漆黑的夜空中亮起的一片群星。

接着是畜牲们的叫声，伴随着人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开始喊：“起早咯！早去早回！”

声音划破黑夜，在村子里回荡，回应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柳大石早已收拾妥当，陈岩也整装待发。柳母和柳芸起得更早，等两个汉子起来时，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是白米饭配咸菜，看得陈岩口水都流出来了。

等陈岩二人吃完，又用细布包了两份，还带了其他的一些干粮和水，给二人带走。

二人赶着牛车，踏着碎霜，在柳母的声声叮嘱中出发了。

站在门口的柳芸，双手抓着衣角，满眼的不舍。

到了村口，十来辆牛车，在大路上排成了一排，还有几匹马，几头驴，都驮得满满当当。

柳大石把车停在最后面，叫陈岩看管好牛车，自己往队伍的前头去了。

没一会，后面又停了好几辆车，最前头的是柳青。他看见陈岩，热情地招手：“岩子！你也这么早！今天可全仰仗你了！”

陈岩笑了笑，算是回应。

前面李大兄弟俩听见了回过头来，李大说：“柳青，你可别再像去年那样，掉了一包仙豆到地上，粮官还得加你的税。”

柳青一想起这事就气，说：“那些修仙老爷们可真秀气，掉地上洗干净不就好了，吃了还能拉肚子？”

李大调侃道：“话可不敢乱说，要是被修仙老爷听到，你就惨了。”

“大罗金仙来了我也照说！”柳青仍然很不服气。

李大又望了望柳青的车，问道：“今年可准备了多的仙豆？要是仙家还记着你去年的帐，你怎么个说法？”

柳青气得青筋暴起，骂到：“我准备个屁！他们要是还计较去年的事，逼老子交，老子就上飞云岛！”

“柳青，别乱说话。”柳大石从夜色中冒了出来，身边是赵老头。

柳青一看是族叔，不敢再出声了。

赵老头脸色凝重，嘱咐大家：“去年的仙豆飞云岛是抢过的，幸好咱们晚一天去，才躲过一劫。今年大家都要精神点，很紧喽！别掉队！”

说话间，后面又开了七八辆牛车了。都是村南头，离得远一些，所以最慢。

赵老头问：“你们南窝的都来齐了？”

一个中年男子回答：“还有几户，估计来不了，夏汛那会儿，淹了十几亩，有好几亩是仙豆。后面补秧，都长得不好。今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赵老头叹了口气，说：“我们交了粮再说吧，回来去看看，大家能帮衬一下就帮衬一下。”

大家都点点头。

赵老头又往队伍的前面去了，没多久，就听见他呼喊一声：“走~”车队便开始慢慢蠕动起来。

每辆车的车头都挂了灯笼，几十个灯笼连成了一条时曲时直的线，黎明前的黑夜中穿行，像一条遨游天空的巨龙。

吆喝声，风声，蹄子声，铃铛声……高昂的，低沉的，短促的，悠扬的，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浩浩荡荡的远征歌谣。

陈岩裹挟在队伍中间，他想起了以前学的一句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灯笼的光芒在山路间悄然隐去。车轮碾过碎石土路的“嘎吱”声、牛粗重的喘息和零星的吆喝，构成了赶路的主旋律。

陈岩紧跟着牛车，布鞋很快沾满尘土露水。前方，蜿蜒的车队在薄雾中缓缓移动。

柳青斜靠在自己的牛车上，嘴里叼着草茎，悠闲地晃着腿。车前的老牛喘着粗气，鼻孔喷着白雾。

“柳青！”前面赶车的李大回过头，忍不住吐槽道：“你真不心疼你家老牛呢？”

柳青吐出草茎，满不在乎：“前两天我喂了它多少好料，不就指着它今天给我省点脚？”他拍拍麻袋，理直气壮。

李大说：“回去你娘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你皮扒了。”

话音未落，前方地势陡然抬升，一个长坡横眼前。牛车立刻慢了下来，拉车的牛绷紧了筋肉，发出低沉的闷吼。“推！”柳大石低喝一声，和陈岩立刻顶住车尾发力。柳青也麻溜地跳下车，加入了推车的行列，嘴里还嘟囔着“加把劲”。沉重的牛车在人与牛的合力下，艰难地向上挪动。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

好不容易翻过坡顶，众人已是气喘吁吁。柳青第一个松开手，抹了把汗，又敏捷地翻身爬回了自己的牛车，仿佛刚才的卖力只是幻觉。轻松重新回到脸上。

走了一段平路之后，是一段长下坡，许多人都跳上了牛车，李二也坐上去了。柳大石叫陈岩也上去，省点脚力。

“稳着点，别滑坡！”前面的赵老头在大声地提醒着。

陈岩很高兴，他想起上一次骑车还是送外卖的时候，这牛车虽然是慢了点，但他感觉比高铁还舒服。

下了坡，山路汇入了一条更大的主路，比原来的好走得多了。陈岩盘算着估计得走了十来公里了，这柳家坡，比他老家还山呢！

主道比原来的山路好走多了，车队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日头渐高，气温慢慢升了上来，队伍行至一处山坳。

这里地形险要，路面上是高高的山崖，路下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杂树野草。路边有简陋石亭，亭旁山泉淙淙，从崖缝间挤出，顺着排水沟往前流。

柳大石告诉陈岩：“到了甘泉亭，算是走了一半了。”

赵老头吆喝一声：“歇脚！”

众人如蒙大赦。柳大石和陈岩牵牛饮水，喂食野草。

伺候完了牛，轮到人歇息一下了。回到亭中，大家伙都拿出早上带的一些干粮，就着竹筒里的清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疲惫的身体终于得以喘息，阵阵的金风带来凉意。

陈岩靠在冰凉的亭柱上，身后是层叠的群山，都披上金色的外衣，在秋风下微微摆动。天上是一群大雁，整齐有序，向南而飞。眼前是望不到边的黄土大路。陈岩脑子浮现出无数用来描绘当前情景的古诗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古人真的太会写了。

陈岩正想着怎么翻译脑子里的古诗词呢，就听见来路有嘹亮的歌声传来：

“仙豆粒粒压断腰，

日头烈烈当空照！

仙奴血汗浇田地，

仙人笑取长生药——！”

歌声豪迈奔放，像闷雷滚过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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