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校

柳家坡，这个在永丰镇黑蒙山的小村子，今晚显得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村民在天黑后就待在各自屋里，准备入睡了，今夜大伙都聚到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这里新建了一间木房，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赵老头也算是柳家坡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了，此刻却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坐在板凳上，周围都是村里的老少爷们。

在他们的前面，立着一块用木板拼成的“黑板”，一个年轻人正在用木炭在上面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

“乡亲们，上面这个，就叫做‘阿拉伯’数字，有了它，就能帮助我们完成任何计算。”陈岩写完十个数字后，拍了拍手，黑色的炭屑在烛光下飞扬。

“就靠这十个小人，就能算清楚我今年的赋税？”一个壮汉明显不太相信，“那你先帮我算算，我家12亩地，每亩地要交给仙家老爷5斤仙豆，那我该交多少？”

“60斤。”年轻人想都不用想就回答了，顺便在黑板写上式子：12x5=60。

众村民啧啧称奇，虽然这个不算很难的算数，但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能回答，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壮汉摸摸脑袋，疑惑道：“不对啊，去年我可交了80斤的豆！”

柳青提醒道：“李大，你去年那豆子，是下等豆！要打七成半的折扣！”

众人这时候就头疼了，仙家老爷制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算法，又是什么品级，又是什么折扣，又是各种税，普通人根本搞不懂。

陈岩又拿起木炭，快速地在黑板列出式子：60÷75％=80。

“没错，是80斤。”陈岩最后确定说。

众人纷纷称赞，说陈岩这个算法简直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快！

“那再算算我的！”柳青把手举得很高，“我家9亩8分地，也是下等豆，该交多少？”

“这个得用到小数点。”

“小数点？”众人听得摸不着头脑。

陈岩在黑板上又列出了式子：9.6X5÷75％=64斤。

“64斤。”陈岩回答道。

“什么？！”柳青不敢置信，接着怒不可遏，骂道：“我日他祖宗！去年收了我74斤！整整十斤啊！这十斤我都可以换多少谷子了！我去他妈的账房！”

柳青唾沫横飞，众人无不投以同情，但是又想到自己会不会也被坑了，纷纷要求陈岩帮忙计算。

陈岩一时间算不得那么多，只好道：“大伙别着急，先跟着我学，学会了你们自己就可以算了。”

众人纷纷点头，但是李大却说：“那也不行啊，这个......叫什么来着？什么大伯。”

“阿拉伯！”赵大爷白了他一眼。

“对对！阿拉伯，这个阿拉伯数字看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明天我们就要去镇上交粮了，那***账房算盘怎么打，我们也没奈何呀！”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叹息，感觉自己明天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岩笑道：“放心，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账房先生要是算错了，我会提醒你们的。”

这一句话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学堂里的阴霾，众人非常高兴，纷纷向陈岩道谢。

“岩子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也会仙术？是从天上来的吗？”一个小孩天真地问道。

哪里来的？陈岩陷入了沉思，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记得自己当时还在送外卖，单子眼看就要超时了。在一个路口，他抢着黄灯的最后一秒冲刺，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紧接着身体腾空而起——再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森林之中，当时陈岩还想着赶紧找到他的外卖，要是再超时，就麻烦了。但是别说外卖了，连电车都不见了，只有五卷“天书”安静地躺在地上。

“岩子？咋发呆呢？”村民的声音将陈岩拉回了现实。

“哦哦，不好意思，我们讲到哪来着？”陈岩道。

“你还没说你是哪来的呢。”

陈岩想起了之前还没回答的问题，答道：“要跟这里对比的话，你说是天上倒也不过分。”

“不过这个不重要，以后再跟你们聊，咱们继续学吧。”陈岩指着黑板的数字，开始教了起来。

教会了十个数字，夜已经很黑了，陈岩估摸着该有八九点了，想着村民们明天还要赶早去镇上交粮，就宣布下课了。

这时候一个身影怯生生提着灯笼的站在门口，好奇的打探着里面的情况，是柳芸，她来接陈岩回家。

柳芸是陈岩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那时候正在偷吃她家的豆，被她发现了。

在森林里整整走了三天啊，陈岩实在是饿惨了。

没想到，那豆有毒！

陈岩晕过去前，就看见柳芸跑过来了了，还大声喊：“爹！快来！有人偷吃仙豆！”

“岩子哥，你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没想到才半年时间，你都能当先生了！”柳芸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崇拜的语气随着烛光洋溢。

确实，语言障碍是陈岩穿越后面临的最大问题，花了半年时间才逐渐掌握。

看着前面在灯光中勾勒出来的纤纤背影，陈岩有点陶醉，笑道：“芸儿想学吗？哥抽空单独教你。”

柳芸驻足了一秒，又继续走，道：“娘说女儿家不需要学这些，你还是教教锋儿吧，他才10岁，肯定学得快！以后家里还得靠他。”

陈岩想起了那个小屁孩，柳芸的弟弟柳锋，穿越后收获的第一个小迷弟。心想这孩子确实挺机灵，年龄又小，说不定最快能在自己这里小学毕业。

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柳父和柳母都在院子里等着，柳父坐在木桩上，抽着仙豆叶子。柳母见陈岩回来，立马招呼，又去灶上拿了点吃的，生怕陈岩饿着。

“芸儿，你早点歇去，明早还要跟你爹进城纳粮。”柳母道。

陈岩赶忙制止，道：“婶，明天我跟叔去。”

三人都有点惊讶，柳母道：“岩子，路途遥远，还是让芸儿去吧。”

“岩子哥，你放心吧，我都去过好几年了。”

陈岩道：“刚才在学堂里，我已经跟大伙说好了明天跟着去，大伙叫我多盯着账房，帮忙算算数呢，不去怕是不行。反正我是一定去了的，芸儿就不必要去了。”

“这样啊......”柳母有点替陈岩感到高兴，但是又有点忧虑，叹息道：“岩子，虽说你在这住了半年了，但你出的力气，我们都看得见的，刚开始你大石叔还怪你偷了几株仙豆，现在，反倒是我们欠了你的人情了。”

柳大石尴尬地看了一眼柳母，却不说话。

“婶，你别这么说，我的命还是你们救的，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我都报答不了。”

柳母和柳芸都有点感动，柳母道：“不说这个。你去也好，芸儿也长大了，女儿家的，出远门确实也不方便。”

说完柳母又顿了一顿，继续道：“等你回来，我跟你叔有个事跟你商量。”说完还给柳大石使了个眼色。

柳大石却假装没有看见，自顾自抽着他的仙豆叶子。

陈岩心里头有点纳闷，心想什么事呢，这么神秘，还非得回来再说。

“行了，早点歇着吧。”柳大石抽完了最后一口，起身朝屋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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