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狼饮血，劫骨初饥

寒意刺骨。

陆长生从混沌中挣扎醒来，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剧痛。冰冷的岩石硌着后背，提醒他仍身处崖底。昨日的暴雨将山谷洗刷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更深沉、更诱人的甜香——来自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囊。

他撑着手臂坐起，环顾这片绝地。三面是刀削斧劈的峭壁，爬满湿滑的苔藓，高不可攀。唯一稍缓的斜坡，也淹没在浓雾里，不知通向何方。崖底树木虬结，怪石嶙峋，寂静中潜伏着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活下去。必须先活下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株矮树上结着的几颗通红野果上。几乎是本能，他踉跄着扑过去，摘下一把就往嘴里塞。果肉酸涩粗粝，刮过喉咙，但他吞得毫不犹豫。几颗果子下肚，腹中灼烧感稍减，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开。

是那《引星诀》。即便在昏迷中，它似乎也在自行缓慢运转，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天地灵气，维系着他一线生机。而此刻，这点热流因食物的补充而明显了些。

他盘膝坐下，再次尝试引导那丝气流。比昨日顺畅了不少，气流顺着残破法诀指引的路线游走，所过之处，剧痛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他低头看去，见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边缘，肉芽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

这恢复力…绝非寻常。

他想起老道士那随意一拍，那灌顶而入的金光。是了，这便是仙人赐福。天赋、体质，万古无一。念及此，一股炽热的火焰在胸腔里点燃，压过了伤痛。血仇未报，他不能死在这里！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腥风扑面而来。

陆长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头壮硕如小牛的青狼从雾中踱出，獠牙外翻，涎水滴滴答答落下，幽绿的眼珠死死锁定了他，将他视为盘中餐。它显然是被血腥气引来的。

逃？无处可逃。

战？手无寸铁，重伤未愈。

青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后肢蹬地，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扑来，血盆大口直咬咽喉！

死亡的阴影压下，陆长生却觉一股狠戾从心底炸开。他爹娘被砍倒时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黑风寨匪修狞笑的嘴脸无比清晰。

“滚！”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退反进，猛地向旁侧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扑击。狼爪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几道血痕。

狼狈落地，青狼转身，再次扑来，速度更快！

避不开了！

陆长生眼中血丝弥漫，求生的本能和积压的仇恨轰然爆发。他猛地抬起手臂，不是格挡，而是主动将小臂狠狠塞向狼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獠牙瞬间穿透皮肉，死死咬合。

剧痛钻心！陆长生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咬碎了牙，借着这股剧痛的刺激，另一只手攥紧成拳，全身残余的气力，连同那《引星诀》催生出的一丝微弱气流，尽数灌注于拳头之上，朝着狼眼狠狠捣去！

噗嗤！

狼眼爆开一团浑浊的液体。青狼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猛地甩头松口。陆长生被这股巨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左臂软软垂下，白骨茬子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青狼瞎了一只眼，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来。

陆长生背靠岩石，退无可退。他看着疯狂冲来的野兽，看着那代表死亡的咽喉，意识因失血和剧痛开始模糊。恍惚间，那仙人抚顶的画面再次浮现，骨骼深处，那些黯淡的金色道纹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不是热流，而是一种…空。一种极致的饥饿感，并非来自胃腑，而是来自每一根骨头！它们似乎在渴望，渴望鲜血，渴望生命，渴望…毁灭！

疯狂冲来的青狼，在此刻他的感知中，仿佛不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团奔腾的、灼热的生命能量！

“吼！”青狼扑至眼前。

陆长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仅存的右手五指如钩，不是攻击，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狼首的皮毛，将狼头死死按向自己裸露的、正在流血的胸膛伤口处！一个近乎拥抱的死亡姿势。

滚烫的狼血泼洒在他胸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接触到他自身涌出的鲜血和青狼滚烫的血液，竟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并非吸收外血，而是他自身的血液流淌过骨骼时，速度似乎慢了一丝，那骨骼上的金色纹路贪婪地汲取着血液中蕴含的某种气息，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青狼生命的狂暴能量，透过伤口接触，竟被强行抽离，吸入骨中！

那感觉转瞬即逝，微弱得如同幻觉。

但青狼却猛地一僵，独眼中透出极致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挣扎的力量瞬间衰弱了大半。

就是现在！

陆长生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右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抵着狼首，狠狠砸向身后岩石的尖锐棱角！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狼血和脑浆溅了他满身满脸。

最终，青狼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让陆长生几乎窒息。他剧烈喘息着，推开狼尸，瘫软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左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提醒着他刚才的疯狂。

他活下来了。

靠着狠戾，运气，还有那…诡异的骨头。

他低头看向胸口，狼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一片狼藉。那微弱的吸力早已消失，骨骼深处的饥饿感也平息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他的骨头，在渴求着战斗，渴求着毁灭，渴求着…敌人的生命精气。

这不是正道功法该有的迹象。那仙人抚顶，赐予他的究竟是什么？

寒意比之前更甚。

休息了不知多久，他挣扎着爬起。饥饿驱使他看向死去的青狼。没有火，他折断一根尖锐的树枝，费力地剥下狼皮，然后狠狠撕下一块生狼肉，塞进嘴里。

浓重的血腥味和生肉的腥臊味令人作呕，但他面无表情，机械地咀嚼，吞咽。胃里翻江倒海，却被强行压下。活下去，需要力气。

吃完东西，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找到几株止血的草药，嚼碎了胡乱敷在左臂和胸口的伤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处理完伤口，他靠着狼尸坐下，再次运转《引星诀》。这一次，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搏杀，或许是那丝被骨头汲取的异种能量的反馈，气流粗壮了一丝，运转也顺畅了不少。气流流过伤处，麻痒感更加明显。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青狼搏杀的每一个细节。闪避、受伤、反击、那诡异的吸力…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在这寂静的死亡谷底，少年如同绝境的孤狼，舔舐伤口，咀嚼着痛苦与血腥，将求生与复仇的意志，锤炼成唯一的信念。

肉身是舟，欲渡苦海，需先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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