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崖底寒潭遇遗骨

刺骨的寒意将陆长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出。

冰冷，剧痛，窒息感。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冰水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几乎再次昏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拼命挣扎，四肢胡乱划动，沉重的身体却像绑了巨石，直往水下沉去。

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泛起死亡的灰翳。

不能死！

爹娘染血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化作一股蛮力，从几乎散架的四肢百骸中炸开。他猛地一蹬腿，竟真的向上窜了一截！

“噗哈——！”

头颅终于冲破水面，陆长生贪婪地吸吮着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寒潭之中，潭水幽深，泛着瘆人的青黑色。抬头望去，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漆黑崖壁，高不见顶，只有一线微弱的天光透下，映照出这方绝地的阴森。

他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是这潭水…还有……

陆长生想起昏迷前那道没入体内的暖流，心中惊疑不定。那老道究竟是什么人？

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体温，伤口浸泡其中，更是钻心地疼。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艰难地朝岸边游去。每划动一下，都感觉骨头茬子在相互摩擦。好不容易爬上岸边的乱石滩，他已筋疲力尽，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水里带着血丝。

躺在冰冷的石头上，他仔细检查自身状况。伤势重得吓人，多处骨头断裂，内腑震荡，外伤无数。换作常人，早已死得透彻。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在缓缓流淌，护住了心脉，伤口处的血液也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远超常理的速度凝结。

是了，除了那老道的手段，坠崖过程中，他体内那股莫名躁动、让他力气远超同龄人的热流也似乎消耗殆尽，化作了一层保护，才让他侥幸捡回一条命。

休息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陆长生挣扎着坐起，打量这个囚笼般的谷底。地方不大，怪石嶙峋，植被稀少，透着死寂。除了这口寒潭，似乎别无出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再次漫上心头。

难道要困死在这里？大仇未报，他死不瞑目！

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放弃！

他眼中燃起疯狂的执念，开始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双腿，拖着残躯，一寸寸地探索这个绝地。岩石磨破了衣裤，在伤口上增添新的擦伤，他却浑不在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愈发昏暗，谷底更显阴冷。除了找到几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苦味的杂草，他一无所获。体力再次耗尽，饥饿与寒冷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靠在一块巨石旁喘息，目光不甘地扫过幽深的潭水。莫非真要潜回水底寻找生路？可以他现在的状态，下去无异于自杀。

就在视线掠过潭水对岸时，他猛地一顿。

那边似乎……不太一样？

对岸的崖壁下，似乎堆积着更多的碎石，形成一个缓坡，而在碎石掩映间，仿佛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

希望重新点燃。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水，忍着刺骨的冰冷和剧痛，泅渡过去。

爬上对岸，拨开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幽深，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中溢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陆长生心脏狂跳，没有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洞内起初狭窄逼仄，爬行一段后，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空气干燥，比外面温暖许多。洞顶有裂隙，投下些许微光，勉强视物。

然而，下一刻，他全身汗毛倒竖！

石窟中央，一具白骨背对着他，盘膝而坐！

那白骨晶莹洁白，宛若玉石雕琢，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竟无丝毫阴森恐怖之感，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庄严。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岁月，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唯有骨骼不朽。

白骨面前的地面上，似乎放着一件东西。

陆长生屏住呼吸，压下心中悸动，小心翼翼地绕到正面。骸骨保持着手掐奇异印诀的姿态，头骨微垂，仿佛在静修。可以想见，这位前辈生前定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白骨前方。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不全的青色玉简，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就是前辈留下的遗物？

陆长生心中挣扎。对逝者不敬，是为大忌。但困于绝境，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他对着白骨郑重叩了三个头，低声道：“晚辈陆长生，遭奸人所害，坠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安眠。今借前辈遗物一观，若能脱困，他日必寻回前辈遗骨，妥善安葬，以报恩德！”

说完，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向那枚残破玉简。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玉简猛地一震，表面那些古老纹路骤然亮起，发出微弱的毫光。一股冰凉却磅礴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悍然冲入陆长生的脑海！

“呃啊——！”

剧痛远超肉身创伤，仿佛头颅要被撑爆！无数陌生而扭曲的符号、图案、以及一道模糊不清、仿佛引动周天星辰运行轨迹的意念疯狂涌入，撕扯着他的意识。

他抱头倒地，痛苦蜷缩，感觉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冲垮的瞬间，体内深处，那被老道抚顶注入的神秘力量似乎被引动，微微一荡。头颅剧痛骤然减轻少许，那股狂暴的信息流仿佛被某种力量稍稍约束、梳理，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毁灭性。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风暴才渐渐平息。

陆长生瘫在地上，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一段残缺不全、晦涩难懂的法诀，却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引星诀》……残篇？

他勉强消化着信息。这似乎是一门引纳星辰之力入体，淬炼己身的无上法门，可惜玉简残破，只剩最初级、最基础的引气部分，后续更为玄奥的淬体、凝练之法尽皆缺失。

即便如此，这也无疑是绝境中的曙光！

星辰之力……此地深陷谷底，唯有夜间才能见到些许星光，如何引渡？

他看向那具白玉般的骸骨，又看向手中的残简。这位前辈在此坐化，莫非此地有何特殊？

强撑着坐起，依循着脑海中那玄之又玄的感应，他尝试按照《引星诀》残篇的法门，笨拙地引导意念，感应周天。

起初毫无动静，唯有石窟死寂。

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遍遍尝试，将所有精神集中。

渐渐地，在他感知中，世界发生了变化。透过洞顶裂隙，夜空之中，几缕微不可察的、冰凉的银色光丝，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缓缓垂落，穿透岩壁，丝丝缕缕地没入他的身体！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数量更是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成功了！

丝丝凉意融入血肉，散入四肢百骸。肉身秘境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悄然洞开一丝缝隙。剧痛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极其细微的舒缓感。

更重要的是，在这引星诀运转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座石窟，甚至那口寒潭之下，隐隐传来极其微弱的共鸣，似乎有类似的星辰之力被引动，虽然同样微弱，却比天上垂落的更为清晰、稳定！

这谷底，这寒潭，竟蕴藏着星辰之力？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疲惫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天不绝我！

他再次看向那具白玉骸骨，眼神已截然不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这位前辈选择在此坐化，绝非偶然。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已然光华内敛、恢复古朴的残简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这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忍着伤痛，再次对着白骨深深一拜。

“前辈授法之恩，长生永世不忘！今日之言，必不敢违！”

拜毕，他拖着伤体，挪到洞口附近，既能观察到外界天光变化，又能感受到洞内那微弱的星辰之力。

他闭上双眼，不顾周身剧痛，全力运转起那残缺的《引星诀》。

一丝丝，一缕缕，微弱的星辰之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滋养他破败的身体，修复着损伤。

黑暗中，复仇的火种未曾熄灭，反而因为这一线生机，燃烧得更加炽烈。

青石城，黑风寨……等着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