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边锋

第四章 魔域边锋

沈清砚攥着夜离塞来的那枚漆黑令牌，指尖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暖流，顺着经脉往上窜。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拧断玄阳长老藤条时迸出的灵力余波还没散尽，掌心竟隐隐发烫。

“愣着干什么？”夜离斜倚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素白的指尖把玩着一片枯叶飞旋，“过了这道‘蚀骨崖’，才算真正踩进魔域地界。仙门的狗鼻子再灵，也不敢轻易越界。”

沈清砚抬头望去，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崖壁泛着诡异的灰紫色，风刮过崖底，传来如同鬼哭的呜咽声。他刚要提气迈步，身后突然响起破空之声——三柄闪烁着银光的飞剑，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而来。

“是灵虚殿的追魂剑！”沈清砚瞳孔一缩，当年他在仙门时，曾见执法堂用这剑处决过叛徒，剑身上淬着“锁灵水”，一旦被刺中，灵力会瞬间凝固。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第一剑，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掠出丈许。第二柄飞剑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脖颈生疼。就在第三剑即将刺中胸口时，沈清砚突然想起夜离教他的法子，左手捏了个简单的诀，将体内那股刚觉醒的霸道灵力聚在指尖，对着飞剑剑身狠狠一弹——

“叮！”

脆响过后，那柄坚不可摧的追魂剑，竟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歪歪斜斜坠向崖底，剑身上赫然多了个细小的凹痕。

“有点意思。”夜离挑眉，身影一晃已到他身边，素手轻扬，三枚泛着黑气的骨针脱手而出，精准地撞上追来的三名仙门弟子手腕。那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腕处迅速浮现出黑色纹路，灵力瞬间溃散。

“这是‘蚀灵针’，让他们半个月内动不了灵力。”夜离拍了拍手，语气轻描淡写，“但后面来的，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沈清砚心头一凛，果然听见身后传来更密集的破空声，至少有十道以上的灵力波动正在逼近，其中一道尤为强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是玄阳长老！

“你先走。”夜离突然按住他的肩，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冰凉，“我断后。记住，到了魔域深处找‘黑风寨’的墨老，报我的名字。”

“那你……”

“啰嗦。”夜离转身时，黑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暗红色的短刃，刃身流转着妖异的光，“老娘活了五百年，还没栽在几个仙门杂毛手里过。”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黑闪电冲了出去。短刃与追来的飞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灵力炸开的气浪。沈清砚看见她身形飘忽，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短刃划过的地方，仙门弟子的法宝纷纷碎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玄阳长老的身影已出现在半空，他手中的藤条化作数丈长的巨蟒，带着腥气的藤蔓卷向夜离：“妖女！留下沈清砚，饶你不死！”

沈清砚咬了咬牙，转身跃下蚀骨崖。他不能拖夜离后腿。

下坠的风灌得他耳朵生疼，他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回头望去，崖顶火光与黑气交织，隐约能听见夜离桀骜的笑声，还有玄阳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朝着魔域深处走去。脚下的土地渐渐变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远处传来不知名异兽的咆哮。

而此时，灵虚殿最高处的观星台。

凌玄真人站在水镜前，镜面里映着蚀骨崖的混战。她一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指尖轻轻敲击着玉台，眸光比殿外的寒潭还要冷。

“他用了‘逆灵诀’。”她身边的青衣弟子低声道，“那是您当年封印在他体内的禁术，怎么会……”

凌玄真人没说话，只是看着水镜里沈清砚跃下悬崖的背影，手背上那道浅淡的疤痕，不知何时微微发烫。当年她亲手将那股霸道灵力封印在他体内，本是为了压制他过于旺盛的魔性，却没想，最终竟成了他叛逃的助力。

“备剑。”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

青衣弟子一愣：“师尊，您要亲自……”

“他身上有我的‘牵星锁’，”凌玄真人转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就算跑到九幽炼狱，我也能把他找回来。”

她拂袖而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观星台上，只剩下水镜里不断闪烁的光影，以及那道逐渐消失在魔域深处的少年背影。

魔域深处的黑风林，瘴气如墨。沈清砚刚找到墨老留下的标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整片林子的空气都被冻结。

他猛地转身，只见数十丈外的树梢上，立着一道月白身影。凌玄真人负手而立，道袍在瘴气中微微拂动，脚下的枯枝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怒意，却比玄阳长老的藤条更让人窒息。

“师尊。”沈清砚握紧了拳，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他知道躲不掉，从在蚀骨崖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灵压时，就知道躲不掉。

凌玄真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刹那间，黑风林里的瘴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数道银白色的光带从她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沈清砚罩来。那是“天罗网”，灵虚殿的镇派法术之一，网丝由纯粹的仙力凝聚，触之即焚。

沈清砚瞳孔骤缩，不敢怠慢。他想起夜离教的法子，将体内那股霸道灵力聚于丹田，再顺着经脉猛地冲向双手——这是魔族的“爆灵术”，凶险却威力极大。他双手向前一推，两道黑气如同怒龙般撞向天罗网。

“嗤啦！”

黑气与银网碰撞的瞬间，发出布料烧焦的声响。银网剧烈震颤，网丝上的银光黯淡了几分，但终究没破。沈清砚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双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两道深痕。

“还学了魔族的术法。”凌玄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她左手轻挥，天罗网突然收缩，网眼变得细密如针，朝着沈清砚的四肢缠来。

沈清砚咬牙，猛地矮身，避开缠向脚踝的网丝，同时左手捏诀，将灵力聚在掌心。他记得仙门典籍里记载过“破灵掌”，本是用来击碎妖物内丹的，此刻却被他用魔性灵力催动，掌心泛着诡异的黑红光芒。他朝着网面最薄弱的地方拍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银网竟被拍出一个窟窿。

他刚要从窟窿里钻出去，头顶突然传来凌厉的风声。抬头一看，只见凌玄真人不知何时已到他上空，右手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那是她的佩剑“流霜”，当年曾亲手赠予他，后来又收回了。

“师尊！”沈清砚心头剧震，流霜剑的剑穗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熟悉的冷香，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左手腕却被凌玄真人精准扣住。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铁钳一般。沈清砚只觉一股精纯的仙力顺着她的指尖涌入，瞬间压制住他体内翻腾的魔性灵力，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刺，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敢反抗？”凌玄真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怒意。她手腕一翻，沈清砚只觉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石子上，疼得他闷哼出声。

流霜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跟我回去。”凌玄真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扣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灵虚殿的门，还没到容你说走就走的地步。”

沈清砚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性灵力在疯狂冲撞，想要挣脱仙力的压制，却每次都被凌玄真人的灵力狠狠摁下去，像是在跟他较劲。

“我不回！”他猛地抬头，视线撞上凌玄真人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失望，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痛楚。

“由不得你。”凌玄真人左手一挥，一道银色光链缠上沈清砚的腰，另一端握在她手里。她拽着光链，转身便走。

沈清砚被光链拖着，膝盖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他看着凌玄真人的背影，月白道袍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她牵着，在灵虚殿的石阶上一步步学走路。

可现在，这只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要把他拖回那个让他窒息的牢笼。

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他攥在手心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灼热起来，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一股比之前更霸道的力量从令牌里涌出，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与那股被压制的魔性灵力汇合——

凌玄真人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沈清砚的瞳孔，正在一点点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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