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初入绸缎庄，蜜糕遇知音

天还没亮透，沈知意就被灶台上的铜壶叫醒了 —— 壶里的水烧开，“呜呜” 地冒着白汽，把盖儿顶得 “哒哒” 响。她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身边的小石头，孩子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笑，许是梦到了昨天没吃完的蜜糕。

灶膛里的火早就备好了，是她睡前就煨着的。添了两根松枝进去，火苗 “腾” 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红。竹筛里摆着连夜备好的槐花，用井水淘了三遍，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钻。旁边的瓦盆里，玉米面和白面按比例掺好，散发着新麦的清香。

“今天可得打起精神。” 她对着灶王爷的瓷像小声说，指尖捏了捏衣襟里的玉佩。谢公子说周掌柜爱喝碧螺春，她特意托张婶换了点粗茶，用陶罐泡着，茶汤虽不醇厚，倒也清亮。

刚把第一笼窝头糕放进蒸笼，院门外就传来 “吱呀” 声。沈知意攥紧手里的面杖，以为是王债主又来催债，却看见张婶的丈夫王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新竹篮：“张婶让我给你送篮子，说昨天那个太旧，送绸缎庄不像样。”

竹篮是新编的，还带着竹子的青气，王大爷特意在里面垫了层细布：“我去送鞋面时问过了，周掌柜是个实在人，就是爱讲究个样子。你把糕摆好看些，准成。”

沈知意心里暖烘烘的，刚想道谢，就听见蒸笼里 “噗” 地响了一声 —— 笼屉缝里冒出的白汽带着甜香，把窗纸上的冰花都熏化了。她赶紧掀开笼盖，里面的窝头糕个个饱满，边缘的花纹被蒸汽熏得发白，像朵朵含苞的花。

“真香！” 王大爷抽了抽鼻子，“比西街那家老字号的闻着舒坦。”

等把二十块糕都装进新竹篮，天已经放亮了。小石头抱着块碎糕跟在后面，边走边嚼：“姐姐，我能跟你去绸缎庄吗？我保证不说话。”

沈知意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糖霜：“乖，你在家陪娘。等我回来，给你带桂花糖。” 她把竹篮挎在肩上，布带勒得肩膀有点疼，却觉得踏实 ——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做买卖，要是成了，娘的药钱就有指望了。

绸缎庄在城东的繁华地段，离她们住的巷子有两里地。越往东街走，行人越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排，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热气，让人肚子直叫。沈知意攥紧竹篮的提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生怕糕凉了影响口感。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车夫的吆喝声，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擦着她的胳膊跑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坐着个穿锦缎衣裳的夫人，正用银签挑着块点心 —— 那点心做得精致，却不如自家的蜜糕看着实在。

绸缎庄的门脸气派得很，朱红的门板上镶着铜环，门楣上挂着 “锦绣庄” 的匾额，题字的墨迹遒劲有力。沈知意站在门口，脚边的青石板被往来的鞋子磨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就被门房拦住了。

“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门房斜着眼打量她，看见竹篮上的补丁，嘴角撇得更高了，“我们这儿只做贵人的生意，不卖粗粮。”

“我是来送点心的，周掌柜定的。” 沈知意把王大爷给的字条递过去，指尖有点发颤。

门房瞥了眼字条，嘟囔着 “哪来的野丫头”，却还是领着她往后院走。穿过铺着青砖的天井，沈知意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 院里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腊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廊下挂着各色绸缎，红的像霞，绿的像翡翠，风一吹，料子飘起来，像云彩在动。

“周掌柜在账房。” 门房指了指最里面的屋子，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沈知意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温和的声音：“进。”

账房里摆着张梨花木桌子，一个戴眼镜的老者正拨着算盘，珠子打得 “噼里啪啦” 响。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沈知意：“你就是做蜜糕的沈姑娘？”

“是。” 她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布盖，二十块窝头糕整齐地摆着，每块上面都插着片新鲜槐花瓣，“这是您要的野槐蜜糕，加了玉米面，您尝尝。”

周掌柜没动，先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 —— 果然像谢公子说的，先漱了漱口。他拿起块糕，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舒展：“有槐花的清香气，不错。”

咬了一小口，他没立刻说话，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敲着。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衣角的手都出了汗。窗外的腊梅被风一吹，落了片花瓣在桌角，像滴打翻的胭脂。

“面揉得还不够透。” 周掌柜终于开口，把糕放在碟子里，“但胜在新鲜，蜜味也正，没有掺糖精。” 他推过来一个小银锭，“这是今天的钱。明天我要见新花样，若是好，就跟你定个长期的。”

沈知意的手都在抖，刚要去接银锭，就听见外面传来个娇俏的声音：“爹！我要的苏绣帕子做好了吗？”

一个穿粉袄的姑娘闯了进来，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绳，看见桌上的糕，眼睛立刻亮了：“这是什么？看着倒比西街的有趣。”

“薇薇不得无礼。” 周掌柜皱了皱眉，却没真生气。

周薇薇不管这些，拿起块糕就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也不在意：“好吃！比那些甜腻腻的强多了！有玉米的香味，还不喇嗓子。” 她拉着沈知意的手，掌心暖暖的，“你是哪家的点心铺？我以后天天去买。”

“我、我没有铺子，就在家里做。” 沈知意被她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让家丁去你家买！” 周薇薇拍着胸脯，突然看见沈知意衣襟里露出的玉佩绳，“这是什么？好别致的绳子。”

沈知意赶紧把玉佩往怀里塞，却不小心掉了出来，两片龙纹佩在桌上 “当” 地碰了一下。周掌柜的眼睛突然直了，放下茶盏走过来，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这、这是……”

“爹，不就是块破玉佩吗？” 周薇薇撇撇嘴。

“你懂什么！” 周掌柜的声音都变了，指着玉佩内侧的 “云” 字，“这是宫里的样式！龙纹佩只有皇家宗亲才能用！”

沈知意的心 “咯噔” 一下 —— 谢公子是皇家宗亲？那他为什么会来这小破巷买糕？

周掌柜把玉佩还给她，眼神都变了，连说话都客气了：“沈姑娘，刚才是我眼拙。这玉佩的主人，是你的亲戚？”

“不是，是、是位朋友放在我这的。” 沈知意把玉佩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质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能有这玉佩的，都不是寻常人。” 周掌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明天你尽管来，我让门房给你引路。” 他又加了个银角子，“这点心钱，你拿着。”

出绸缎庄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沈知意把银锭用布包好，藏在贴身的口袋里，走路都觉得脚下发飘。路过卖桂花糖的摊子，她给小石头买了两串，糖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串小太阳。

刚到巷口，就看见张婶在等她，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怎么样？成了没？刚才王债主的人又来了，被我用擀面杖赶跑了！”

“成了！周掌柜说明天还要新花样！” 沈知意把银锭给她看，张婶的眼睛都直了。

“我就说你能行！” 张婶拉着她往家走，“我娘家侄女在点心铺当伙计，知道不少花样，我这就去问！”

院里的老槐树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满地花瓣，小石头正蹲在树下捡，看见沈知意手里的桂花糖，欢呼着跑过来：“姐姐回来啦！”

沈知意把糖递给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玉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纹好像活了过来。她突然想起谢公子的话 ——“等你做出十样糕”，或许，这十样糕做出来，很多事就清楚了。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沈知意舀起面粉，心里已经有了新主意。这次要做谢公子说的槐花青梅糕，用他给的青梅汁，定要做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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