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隔天来上班，又换新机。

现在上的新机型越来越美，也越来越小巧。

这紫色的外壳很新颖很可爱，唐小西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

这里可以放磁带，上面可以放CD。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样一部机就好了。

无意一转头，看到苏柏宁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张脸黑沉沉的无精打采，甚至不顾形象的半个身子蔫巴巴的趴在王新平的机台上。

那一双强撑着的双眼，带着疑惑、痛苦、怀疑，难过、伤心、愤怒、绝望几十种情绪在里面。

他不知默默的注视了她多久。

可唐小西只顾研究手中的新机了，并没在意他的变化。

她的眼神甚至没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就又放回手中的新机上。

但匆匆一眼还是觉察出他的反常，好像他连身子都撑不起的样子。于是随口关心一句：“你怎么了？”

等了好一会，才传来他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头痛。”

她被新机吸引住，连头都没回就只跟着他的话问：“为什么头痛？”

“...眼睛痛。”

“为什么会眼睛痛？”

“...昨晚没睡好。”

她一边按着新机的盖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林娜昨晚加班回来，说你昨晚也是10点下班，还和...”她及时收住嘴，觉得他和杨子琪出去是他的事，就转口，“为什么会没睡好？”

“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苏柏宁突然从机台上强撑起头来，带着满眼的痛苦看着她。

唐小西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错愕的转回头，呆愣的望着他。

“我还没问你，昨天为什么那么好心要借钱给我！？”说完他站起身，眼底的痛苦和悲伤瞬间倾泻而出，就像暴雨突然冲破堤坝，“为什么？！”

他眼里的疼痛化为悲愤，顷刻带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他仿佛靠着这股气，才支撑住他高大的身躯。

唐小西看着眼前的人，从刚才病恹恹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斗士。

他最后一句“为什么！”很大声，带着委屈耻辱、愤怒痛苦，在质问她有什么用意。

她被他的神态惊住了，好一会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他这是在质疑她的好心？

噗...她的心房，瞬间被苏柏宁那最后三个字刺穿。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人付出真心，没想到却换来他的质问。

她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可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没想到自己认为坚不可摧的友情，却原来比蝉翼还薄还脆弱。

此时的她无法看出他眼中的痛苦，只知道自己的心，从疑惑到难堪到愤怒到委屈到心伤。这一路的心理路程，其实也不过半分钟的事，可是她却已经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突然颤抖的双手，拼尽全身力气才缓慢说出：“我说借钱给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就十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那奔涌而上的泪珠，横冲直撞的要冲出眼帘。

不想被苏柏宁看到自己的悲伤，她快速把头转去左边。

谁知，丁容金马上追问过来：“小西，你怎么要哭了，有什么事吗？”

苏柏宁最后的那句“为什么”那么大声，半条拉的人都听到了，可丁容金还要这样关心的问。

不想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眼泪，唐小西丢下一句想家了，就站起来急匆匆的走去茶水间。

这一路上，多少目光跟随着她。

她不敢眨也不敢低头，可模糊的视线早让她的脚步变得踉跄。

这是她第一次敞开心对一个人好，好到没防备没遮掩。可是这个好，却变成一把刀刺向她的心。

年轻的心第一次感受这种痛，她茫然的不知所措，转而又恨得惊天动地。

一推开茶水间的门，那强停在眼帘的眼泪就如瀑布般的奔涌而出。

她一直对自己说不准再流了，不值得为他流泪，可是眼泪不受自己控制像喷泉。

她只好不停的用冷水泼脸，让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以为这样就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狼狈。

茶水间的门推开又关上，推开又关上。她知道，现在进来的人大多都是实验拉的。

可她伤了的心，早无暇顾及这些了。

不知呆了多久，她感觉眼泪不会再流了才走出去。

刚踏进车间，她就被大家的目光包围着一路送回到座位。

这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大堆人驾着走的感觉，轻飘飘的如踩在云端。

终于让这些压抑了很久的女人，内心得到了快意的释放。

唐小西的伤心，就是她们快乐的源泉。

她们都放肆的盯着她，窃窃私语。

唐小西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示威一样的神情清冷的扫过她们：想看来看！爱说就说！

可在强装镇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如同被剥去树皮的树，赤诚的内里毫无遮挡，让所有的柔软都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下。她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给自己披上盔甲，让自己看不出一丁点的可怜。

刚坐下，丁容金又探过头来关心的问：“是不是苏柏宁又惹你生气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识趣的人？要不是看她人平时不错，这时唐小西都要怀疑她的用意了。

她冷冷的瞥向她：“不是！”

“可是...”

“你们都知道我这个人脾气就这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唐小西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想要了解“为什么”三个字里包含的全部内容。可是她为什么要满足别人？

她拿着歌词来看，她终于消停了。

唐小西表面看着是在看歌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在撕扯着，连呼吸都在发痛。

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不停的重复：为什么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好，却要遭受到他的质疑？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悲愤的心在一遍一遍呐喊：苏柏宁！你从此后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王新平和罗宇知道她伤心了，一直没有打搅她。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觉整个身子都麻木了。抬起眼眸，没想到这样也会和苏柏宁的目光撞上。

原来，他就站在她的斜对面。

这个位置，平时都是赖玉琳和那帮手下最喜欢呆的位置，每次她们就站在那气势汹汹的盯她。

苏柏宁不知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他站在打螺丝的小姑娘后面，只为了这里能够看清她脸上每个微小的表情，却又不要正面对着她那散发出来的冷峻气息。

她坐了半个多小时，他就看了她半个多钟。

他不在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眼里只有那个静坐的女孩。

可他看得到她的表情，却看不清她眼里的情感。

平生第一次，让他如此胆怯，不敢走上去。

迎上唐小西的目光，他嘴角讨好的笑意刚要展开......

可唐小西脸上的表情虽一样的平静，眼神却一瞬间变冰寒，唇角抿着一丝恨意盯着他。

她这眼神就像一只老鹰，用它锋利的喙和爪子狠狠的撕咬着他。

此时的她早就看不见他眼中的痛苦，她的身心被他怀疑所带来的耻辱和痛楚席卷着。余光之处，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和讥笑更加重了她的恨。

她此刻就像是武林中人，只想用自己最强烈的恨意来报仇雪恨。

苏柏宁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回，心瞬间就撕痛起来。本就一夜没睡的人，此刻站都快站不稳，摇摇欲坠可怜兮兮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自责，心痛、后悔、懊恼，祈求。

原来，看到她伤心，居然比自己伤着的心还痛千万倍。

可他求情原谅的眼神，唐小西看得到却全部忽略了，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侮辱，他的心有她的痛吗？

她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浓，唇角越抿越紧。

那强烈的恨意，似乎震得拉台上的灯都在忐忑不安的晃动，那眩光在他的眼前一圈一圈的扩散。

她内力雄厚，眼“气”如剑气一步步逼近。他脸色惨白的败下阵来，仓惶的避开视线。

这时黎敏组长走到他身边，望了一眼唐小西后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他：“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

黎敏组长是这条拉的老组长，跟了他哥4.5年，是对他很好的一个人。

可距离这么近，唐小西还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痛到无法呼吸的心，再也无暇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垂下痛楚的眼眸，他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快速的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没礼貌。

***

发工资的后一天是苏柏宁的生日，不过都和唐小西无关了。

唐小西自那天用眼神把他逼退后，在后面的日子，她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看到他走路过来，她就转头去另一个方向，他走左边她就走右边。连从他的工作台过，也都是转头看向另一方向走过的。凡是有听到他声音的地方，她也都是避得远远的。

不过除了这个，其它就都是一样，在她的脸上是不可能看得出情绪变化。

林娜也挺善解人意，每次她和苏柏宁闹别扭了，她一句话都不会多问，半个字都不曾提到他的事。

她不加班时也不会打搅她，就自己独自下楼。

不过相比于唐小西的冷清，她每次回来都心情高涨。

这点让唐小西挺羡慕她的，好像她和谁都玩得来，永远不会缺朋友。

一天一天，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一个星期飞快的过去了。

罗宇还是每天会过来坐一会，聊会天。可是唐小西没兴致时，他们也不敢打扰。

至于苏柏宁，他也和之前几次和她冷战不同，那时还会下来罗宇，林娜，周婉，王丽文她们哪里坐坐。可这一个星期，他一次都没踏下来。

在工作中，唐小西突然听到王新平冒出一句：“苏柏宁很痛苦。”

唐小西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她从那天走出茶水间就决定了，这个带给她伤心的友情再也不要了，这个好朋友她也放弃了。

看她不出声，王新平又微微提高一点音量，重复着：“苏柏宁很痛苦，苏柏宁他真的很痛苦！”

这个30岁的男人一再的重复着苏柏宁，烦不烦！

唐小西转回头冷着脸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痛苦？”

王新平看到她接话了，飞快的说：“我知道他的事，那天是有原因的，你要对他好一点。”

有原因就可以这样误会别人的好心？

唐小西狠心的说：“都已经不是朋友了，管他什么原因。”

“你就给个机会让他对你解释，其实他...”

“不要说他了，我不想听！”唐小西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拿起杯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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