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裂痕增殖

药片在舌尖融化，像含着一枚生锈的硬币。

林耀祖仰头吞下第二片奥施康定，冷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药瓶里的白色圆片已经少了一半，但他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两片才能压住骨头缝里的疼。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浮着两片青黑，像被人用脏抹布狠狠擦过。他伸手抹掉嘴角的水渍，指关节处不知何时多了几处细小的溃烂，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

楼下传来父亲的咆哮：“磨蹭什么？还不上学？”

数学课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温热的液体突然滴在练习本上。

一滴。两滴。

林耀祖低头，看见鲜红的血珠在纸上晕开，像某种诡异的抽象画。

“老师！”同桌的女生尖叫起来，“林耀祖流鼻血了！”

刘丽娟的粉笔停在半空，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刺过来。血已经顺着他的下巴滴到校服前襟，在纯白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医务室里，校医皱着眉往他鼻孔里塞棉球：“最近上火？还是熬夜了？”

林耀祖盯着天花板，药效正缓缓漫上来，将疼痛和声音都推得遥远。

“营养不良。”他听见自己说。

体育课的太阳毒得像烙铁。

跑道在视野里扭曲变形，林耀祖机械地迈着腿，肺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图钉。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穿颅骨，眼前的景象瞬间褪成黑白——

“有人晕倒了！”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抬上担架，救护车的顶灯在眼前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急诊室的荧光灯下，医生翻着他的眼皮：“血压85/50，心率128。”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家属呢？”

父亲赶到时，白大褂正在写病历：“这孩子严重贫血，电解质紊乱，建议做个全面检查。”

“装什么装？”父亲一把扯过林耀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就是不想上学？”

医生突然停下笔，目光落在少年手臂内侧的针眼上。

尿检杯递到手里时，林耀祖的指尖开始发抖。

厕所隔间的门锁咔哒一声响，他盯着杯沿的刻度线，突然想起张野的话：“辉哥的货纯度够，三天就代谢干净。”

可上次碰针管是什么时候？

七十二小时？还是九十六小时？

尿液溅在杯壁上，泛着不正常的橙黄色。

“化验单下周才出。”护士把对折的报告塞进病历本，“家属先去缴费。”

父亲夺过本子随手一扔：“浪费钱！”病历本滑进候诊椅底下，没人注意到露出来的一角——“尿检异常物筛查：待复核”。

回家路上，父亲的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景色糊成色块。林耀祖把脸贴在玻璃上，药效开始退潮，骨头里的蚂蚁又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后视镜里，父亲的眼睛像两把刀：“明天月考，你再敢玩这种把戏——”

深夜，林耀祖趴在地上，从床底捞出揉皱的病历本。

尿检报告背面印着医生潦草的备注：“疑似***类代谢物，建议禁毒筛查”。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翅膀在光晕里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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