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网线彼端的氧

又是一个礼拜一，昨天考试成绩刚发下来。一身伤痕的林耀祖早早坐到了自己靠在角落的那个座位上，尽管他学习成绩十分优秀，但在班里始终处于一种卑微的地位，像是任何人都能平白的羞辱他。

“呦，又被打了？”班里倒数的阿烈因为这次从倒数第三到了倒数第九，他爸爸带他”潇洒“了一个周末。阿烈一把按住林耀祖的头，从头上往脖子下撸过。”干什么！“林耀祖一把推开阿烈，正巧班主任从前门进来，看见了这一幕。

”林耀祖，你自己不好好学习，不要影响人家要上进的！再这样可以滚回家了“说着班主任将教室门用力一关，三两步走上讲台。阿烈嬉皮笑脸的看着林耀祖，他脸上的肥肉都缩成一团。

教室的日光灯惨白刺眼，像***术刀，剖开林耀祖混沌的思绪。

他盯着黑板，数学公式扭曲成一条条蠕动的蛆虫，老师的嗓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他昨天用美工刀刻下的，浅浅的，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林耀祖！”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的额头上，弹落在课本上，留下一粒白色的灰点。全班哄笑。

“上课走神？看来这次月考的‘第二名’让你很满意啊？”数学老师冷笑，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冰冷的硬币。

林耀祖的喉咙发紧，指尖掐进掌心。他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行被荧光笔涂黄的公式——“极限不存在”。

他扯了扯嘴角。

······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林耀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直到最后一个离开。走廊空荡荡的，夕阳的余晖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具被拖行的尸体。

他拐进男厕所，锁上隔间门，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施雯昨天发来的照片——她站在一棵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扬起，像藏着一个秘密。

他盯着那张照片，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手指划开屏幕，聊天软件里，施雯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睡了吗？今天读到一首诗，想分享给你。”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刚放学。”

发送。

三秒后，手机震动。

“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还行。” 他最终回复。

······

深夜。

林耀祖蜷缩在床上，被子蒙过头顶，手机屏幕的蓝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眼。耳机里传来施雯轻柔的嗓音，像一缕微弱的氧气，渗入他濒临窒息的肺。

“今天那首诗，是辛波斯卡的《在一颗小星星底下》，”她说，“里面有一句——‘我为把偶然称为必然而道歉’。”

他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臂上的淤青，那是前天父亲用皮带抽的，现在已经褪成了丑陋的紫黄色。

“你呢？”施雯问，“今天真的‘还行’吗？”

他的喉咙发紧。

“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就是……有点累。”

“你爸妈呢？他们……对你好吗？”

他的呼吸一滞。

“挺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张脆弱的纸，“我爸是工程师，我妈是老师，他们……很忙，但对我很好。”

谎言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住他腐烂的真实。

施雯似乎信了。她轻轻笑了一下，说：“那真好。”

······

凌晨两点。

林耀祖盯着天花板，耳边是施雯分享给他的歌——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像一场安静的雨，缓慢地冲刷着他溃烂的神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施雯发来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带着困意，软软的，像一团棉花：“我明天早课，先睡啦。你……别熬夜太久。”

他盯着那条语音条，反复听了三遍。

然后，他点开她的照片，设置为锁屏。

屏幕熄灭的瞬间，黑暗重新吞噬了他。

但他攥着手机，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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