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伪善

山道蜿蜒向上，月光在石阶上淌，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被风揉皱的纸。

张净抱着白狐紧随其后，鼻尖萦绕着道袍上的檀香，混着山间夜露的清冽，倒有几分安神的意味。

白狐在他怀里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前方道人的背影，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像在示警。

“快到了。”

道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荡开，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

转过一道山弯，一座青瓦道观撞入眼帘。

不大，依山凿石而建，院墙爬满了老青藤，藤叶枯绿相间，缠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漏出里面的竹骨。

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题着“清虚观”三个大字，笔锋苍劲，透着股被岁月磨旧的古朴气。

道人推开大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漫出来，混着松针的干味。

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松，修剪得齐齐整整，像几个站班的老卒；墙角蹲着个黑陶炼丹炉，炉底积着层灰，还能看出昨夜燃过的火星子。

“随意些，当自个儿家便好。”道人侧身让他进来，笑盈盈的，“我这观虽小，却胜在清净。”

他引着张净到一间客房。

房间收拾得利落，一张木床，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砚台和半支残笔，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的正是这卧虎山。

“你今夜歇在这儿，我去取些吃食。”

不多时，道人端来个木托盘：一碟素炒青菜，碧莹莹的；一碗白米饭，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盆肉粥，炖得软烂，飘着药香。

“这粥给狐狸吃，掺了些疗伤的草药。”

张净道谢接过，把粥盆放在地上。

白狐闻到香味，从他怀里跳下来，小口小口地舔着，尾巴尖轻轻晃，精神比先前好了大半。

张净也确实饿了，拿起碗筷狼吞虎咽，饭菜虽简单，却带着股柴火灶的质朴香，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饭后，道人取来个瓷盒，里面是墨绿色的药膏，仔细抹在白狐撞伤的地方。

白狐起初缩了缩，在张净手心蹭了蹭才放松，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它明日便好利索了。”道人收了药膏，对张净道，“你也早些歇着，有事明日再说。”

张净点头应下，看着道人背影消失在月亮地里，才关了门。

他把白狐抱到床上，自己坐在桌前，想运转《基础炼气诀》松松筋骨。

可丹田那团真气转得滞涩，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走两步就打个绊。

他只当是连日赶路累着了，运转了半个时辰便也躺倒，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这觉睡得太沉，像坠进了灌满铅的黑水里，怎么挣都挣不脱，意识糊里糊涂的，连白狐在耳边低低的呜咽都没听见。

深夜，一道黑影溜进院子，脚步轻得像猫。

他停在张净的房门外，轻轻一推，门“吱呀”开了——原就没上锁。

黑影踮着脚进来，借着窗缝漏的月光，能看清他脸上那丝藏不住的贪婪。

正是那道人。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张净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那雪色长发和银色眼眸上，喉结滚了滚。

“果然是天生的炉鼎……取了他的心头血，我的修为定能再进一步。”

他喃喃着，从袖中摸出把匕首，刃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正要下手，白狐突然从床上窜下来，挡在张净身前，对着他发出低沉的警告，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小小的身子绷得像张弓。

“滚开！”道人低喝一声，挥了挥匕首，想把这小东西赶开。

白狐却梗着脖子，猛地扑上去，对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嘶——”道人吃痛，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他勃然大怒，抬脚就往白狐身上踹。

白狐灵活地躲开，又扑到床边，急得用脑袋拱张净的手臂，嘴里发出呜咽，见他没反应，竟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胳膊。

血珠顺着张净的手臂滚下来，染红了床单。

可他依旧睡得死沉，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狐彻底慌了，尾巴耷拉下来，浑身的毛都炸着。

它知道张净被下了药，再怎么叫都醒不了。

绝望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道人，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没用的。”道人冷笑，声音里淬着毒，“我在饭菜里掺了‘锁魂散’，便是神仙来了，也得睡足一天一夜。”

他往前挪了两步，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低沉的咆哮，一道庞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竟是那头该被金光捆着的虎妖！它身上还缠着未散的金芒，眼神却温顺得像条狗，低着头跟在道人身后。

白狐看着虎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它终于明白，这道人和虎妖原是一伙的！先前的“相救”，不过是见虎妖没有第一时间拿下张净和白狐，所以才假意出手，把他们诱到这儿，为的就是下药迷翻，再下死手。

道人走到床边，盯着沉睡的张净，笑得得意：“这小子身上有妖狼的妖气，又练就了道家真气，两种力道在他体内缠成一股奇劲。”

“取了他的心头血，再炼化了你这灵狐，我的《阴阳和合诀》便能正式入门，踏足练气期了！”

虎妖在一旁低吼了声，像是在应和。

道人捡起匕首，再次走到床边，眼神贪婪地剜着张净的胸口，仿佛已看到修为大涨的光景。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成了我的炉鼎。”

他举起匕首，对准张净的心口，正要刺下去——

白狐发出声凄厉的尖叫，拼尽全力扑向道人。

可它本就受了伤，哪里是对手？道人随手一挥，就把它甩飞出去。

白狐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染红了胸前的白毛。

它望着那把即将落下的匕首，琥珀色的眼睛里滚出泪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净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许是白狐的血烫醒了他，许是体内的妖力与真气察觉到致命的危险，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意识竟一点点浮了上来。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寒意，能听见白狐撕心裂肺的尖叫，能闻到空气里混着的血腥与药味，像根针，狠狠扎进脑子里。

“呃……”张净发出声痛苦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却还是艰难地掀开了条缝。

当看清举着匕首的道人和旁边低伏的虎妖时，所有的混沌瞬间散了。

一股暴怒从心底窜上来，像野火燎过草原，体内的妖力与真气被这股怒意一激，疯了似的涌起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骨头缝都在响。

“你……”道人没料到他会醒，脸上的得意僵住，闪过丝惊讶。

张净没说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道人的肚子！

道人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吼！”虎妖见状，咆哮着扑向张净。

张净连忙从床上滚下来，躲开虎爪的锋芒。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白狐，将它护在身后，银眸里淬着冰，死死盯着道人和虎妖。

体内的能量还在疯狂翻涌，像要冲破皮肤，随时准备搏命。

他知道，这次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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