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放

曹操借口找本书，来到叔叔书房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副程邈的字，它高高的悬挂在墙上。曹操小心翼翼的取下来，藏在衣服里，出了家门后，便直奔袁府而去。此后，曹操一连几天没敢回家，这天，他刚回家坐下，仆人跑过来道：“少爷快跑吧，老爷又来了。”曹操知道已经跑不出去了，便爬到了床底下。躲在床下的曹操，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见叔叔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气急败坏地走了，才敢松了口气。曹操确定叔叔走远后，才敢上床睡觉。突然，酣睡中的曹操，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他一咕噜爬起来道：“遭了，被叔叔堵屋里了。”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仆人喊道：“公子，袁少爷派人送书来了。”曹操闻言大喜，忙披衣下床，趿着鞋就朝外走。曹操接过那本从冀州送来的琴谱，高兴地跳起来，他手握琴谱刻不容缓地赶往蔡府。

此后，每当曹操想起蔡文姬手捧琴书，笑颜如花时，曹操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为了表示感谢，曹操请袁绍和一帮子兄弟，到京城有名的***吃饭。他们在嬉笑中，一直喝到天明，东方发白时，大伙方才散去。当曹操一个人醉醺醺地回家时，迎头遇上早朝的叔叔，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为了不挨叔叔的骂，他立即装出一副眼歪嘴斜的样子。叔叔见状，忙跳下马道：“你这是咋了？”曹操道：“我中风了，头痛的厉害。”叔叔闻言，立即让随从牵来自己的马，送曹操回家，坐在马背上的曹操，斜窥着远去的叔叔，得意地笑了。

一日，蔡邕在东观书院修书时，感到有些疲倦，便放下笔，靠着椅背休息。不久，只听他“啊”地一声大叫，同室的卢植急忙过来道：“议郎咋啦？”蔡邕脸色苍白道：“我刚才梦见一只狼狗追着我咬。”卢植想了想道：“你听说没有，你叔叔的对头阳球回京了，你可要多加提防啊!”蔡邕听了，吓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阳球是个性情刻薄，刚猛狭隘之人，常把律法当作宣泄个人意志的手段，置人于死地而后快或者公报私仇甚至犯法。蔡邕感到灾祸要来了，他心情郁闷，夜里不能入睡，便来到书房弹琴。早饭时，蔡文姬道：“父亲有什么伤心事？夜里弹琴时，竟拨断了第二根弦。”蔡邕望着面前这个继承了自己所有灵性和才气的女儿，苦笑了一下，未作回答。时隔不久，东观书院来了几个衙门捕快，找到蔡邕道：“请蔡大人到衙署走一趟。”卢植上前道：“蔡大人犯了什么事？”衙役道：“例行公事，有人状告蔡大人公报私仇，中伤大鸿胪刘邰，需要蔡大人去对口供。”卢植道：“蔡大人勿惊，事有曲直，一对即明。”蔡邕只好随衙役前去。当他来到衙门，看见叔父蔡质站在大堂上时，不觉心中猛地一沉。蔡邕刚来到堂上，就听审判官张恕拍着惊堂木道：“蔡质，蔡邕，你们知罪吗？”蔡邕道：“实在不知，我们犯了什么罪，请张大人明示。”张恕道：“有人状告你们，曾以私事有求于大鴻胪刘邰，因为没能达到目的，便怀恨在心，欲以中伤。”蔡邕道：“此事纯属捏造，可以请来刘邰大人对质。”张恕狞笑道：“还想狡辩。”遂令人把他们押下大堂，投入洛阳大狱中。曹操得知消息后，他一边去蔡府安抚蔡文姬母女，一边四处托人探监。经过多方活动，他终于见到了蔡邕。曹操道：“恩师，案情怎样了？”憔悴的蔡邕道：“审判结果出来了，说我们父子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曹操叫道：“实属诬陷，我们上书皇上。”蔡邕道：“我曾接二连三上书皇上，但都石沉大海。”曹操道：“那怎么办？”蔡邕道：“皇上不明，奸臣当道，自古以来，冤案岂止这一件。我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她们娘俩，以后还请孟德多照顾了。”曹操泣道：“恩师放心，在我心里，我们早是一家人了。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曹操探监出来后，心情郁闷，便约袁绍到郊外游玩。两人骑马来到城外的一个山坡，下了坐骑，坐在草地上。曹操道：“面对自己的亲人受难，却无能为力，这种撕心裂肺之痛，你能体会到吗？”袁绍道：“这一切都是宦官专政造成的，这段时间有多少清流党人，死在宦官手里啊！”曹操道：“大汉危在旦夕了，我们该怎么办？”袁绍道：“想清除宦官，拯救汉室，只有我们自己先强大起来。我已经辞去了郎官职务，准备去雒县隐居，暗中积蓄力量。”曹操道：“我准备带师母和师妹回家乡谯县。”袁绍道：“你那个北部尉也不要了？”曹操道：“想要也要不成了，蹇硕正借我堂妹夫的事件，搜集证据，要弹劾我，以报我杀他叔父的仇。”袁绍道：“你这个芝麻大的官丢了也罢，不如随我去雒县。”曹操道：“我想回家乡修身养性，等待时机。”袁绍笑道：“没有背景想走到那一步，太难了 。”曹操道：“我认为事在人为。”然后，他指着前方草地道：“你看那条蛇，感觉到了危险，马上就躲入草丛里。英雄就应该有龙蛇之变，落魄时为蛇，能住泥泞之穴，条件具备时，上天为龙，叱咤风云。”袁绍道：“非也!”他指着远处的一只野鸡道：“凤凰落地不如鸡，但凤凰终究是凤凰，野鸡终究是野鸡。”曹操道：“咱先不讨论这些大道理，我们各自按自己的理想去做事，一但有机会了再一起出山。袁绍道：“那是必须的。”两个人又闲逛了一会，方才回城。

且说，蔡邕的案子定性后，吏部便让中常侍吕强把判决书送交天子批准。吕强在朝野享有清忠奉公，博学多揽的名声。他向天子力陈蔡邕之冤，希望天子宽恕。天子听了之后，便在判决书上写了一段话：‘减死一等，与家属徙守溯方郡，不得以令赦免。’监狱里的蔡邕，在接到圣旨后，欣喜之余，便搀扶着生病的叔叔向外走，他们步履蹒跚地，走过一条条阴暗的长廊，穿过一道道冰冷的铁门。当他们走出监狱大门，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时，蔡邕不禁热泪盈眶。他不是为自己的落魄而悲哀，而是为朝廷内部的腐朽而落泪，为大汉帝国将轰然倒塌而落泪。在监狱大门外，等待多时的曹操，急忙走上前，搀扶着他们坐上马车。然后，便奔往蔡府。蔡邕回到府中，一家人见面，不禁抱头痛哭。叔父蔡质病倒了，不能立即启程北去，蔡邕决定先行一步。

第二天，蔡邕备好一辆马车，装了些当用物品，然后，把家产全部分给了仆人。曹操道：“恩师，你不准备回家了？”蔡邕仰空叹道：“国将不国，何言有家!”曹操骑马，护送马车来到十里长亭。只见亭前站满了东观的同事和朝中官员。蔡邕停下马车，上前施礼道：“戴罪之身，怎敢有劳各位大人相送。”卢植奉上一碗酒道：“北地酷寒，且路途遥远，请蔡公多保重。”蔡邕谢过，接过酒一饮而尽。皇甫嵩近前道：“蔡公学术泰斗，国之栋梁，此去山高水远，请蔡公多保重。”蔡邕谢过，接过酒一饮而尽。蔡邕与众人话别后，复上马前行，曹操伴着马车，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蔡妻让停下马车，与蔡文姬一起走下车。面对曹操，蔡妻含着泪道：“孟德的深情大义，我们心领神会，如果有缘，终有相见的那一天。”在蔡文姬的哭泣声中，马车又重新启动。曹操止住马，拼命地挥舞着手，直到马车消失在丛林深处，曹操还在风中挥舞着手臂。且说，蔡邕离开京城后，驾着马车，沿着一条杨柳古道向北行驶。他白天涉水爬山，夜晚遇店投宿。一天，马车来到一片荒野中，趴在窗口的蔡文姬，忽然间大叫道：“小花狗。”蔡邕停下车走上前，只见那个卷缩在路边的小狗，伸着一条受伤的后腿，那条腿已经血肉模糊不堪。小狗看见蔡文姬，便“呜呜”地低鸣着。蔡文姬把它抱到车上，母亲撕下布条为小狗包扎伤口。在蔡文姬母女的精心照顾下，小狗不再一瘸一拐。经过数月的餐风露宿，他们终于来到了溯方郡。蔡邕拿着官方文书，到治所拜见郡守。郡守王智迎出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幸得一见。”蔡邕道：“戴罪之人，来此伏法改造，还望大人多加照顾。”王智道：“那是自然，五原郡安阳县土地肥沃，自然灾害较轻，你们去那里的草场牧养军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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