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踏入爱娇阁的那一刻，殿内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是李嘉庆偏爱的龙涎香混着她曾提过一句喜欢的茉莉香，上一世她曾沉溺这气味，此刻却只觉胸口发闷。柔儿扶着她坐到紫檀木榻上，刚要吩咐小宫女奉茶，林娇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柔儿，你去看看殿外的锦衣卫守到了哪一步，顺便……打听下柳如烟今日的动静。”她声音压得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柔儿一愣，随即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转身时脚步轻捷，却不忘回头看了眼她紧绷的侧脸，眸里满是担忧。

柔儿走后，林娇起身走到窗边。窗棂雕着缠枝莲纹，窗外是她上一世亲手种下的几株海棠，如今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春日，李嘉庆就站在这里，笑着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说：“娇娇种的花，比御花园的都好看。”那时她信了，以为这便是帝王的真心，直到后来亲眼看见他为了稳住朝堂，亲手签下和亲文书，将她的兄长送去敌国为质，又在她母国遭逢水患时扣下赈灾粮草——只因为齐国老国王不肯将传国玉玺交给他做“聘礼”。

“娘娘，”柔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人已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锦衣卫守得紧，连墙角的狗洞都堵了。至于柳才人……”她顿了顿，“听说今早去给皇后请安，回来时赏了贴身宫女一巴掌，好像是为了‘伺候不周’。”

林娇指尖在窗沿上划了道痕。柳如烟，上一世踩着她林家满门的血登上后位，这一世倒是急着崭露头角。她转头看向柔儿，眸里淬了点冷意：“柔儿，你还记得上一世，柳如烟是怎么拿到那封‘通敌密信’的吗？”

柔儿脸色一白，声音发颤：“记得……是她买通了咱们殿里的小厨房杂役，在您给齐国舅父的家书里塞了假信，又让人‘恰好’在乾清宫偏殿捡到……”

“没错。”林娇冷笑一声，“这一世，咱们得先给她递块‘肥肉’。”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封未寄出的信——都是她重生后故意写下的，字里行间看似是思念母国，实则藏了些模棱两可的句子，比如“近日宫中风声紧，恐难再寄家书”“听闻秦与北狄有盟约，不知舅父那边是否安好”。

“你找个机会，把这封信‘不小心’落在小厨房门口，”林娇挑出一封，递给柔儿，“记住，要让柳如烟的人‘恰好’看见你慌张收起的样子。”

柔儿接过信，虽还有些懵懂，但立刻点头：“奴婢明白！”

傍晚时分，李嘉庆果然来了。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进门就笑着喊：“娇娇，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水晶虾饺。”

林娇正坐在榻上翻书，闻言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嘉庆也不恼，自顾自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出来，又亲手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别总看书，伤眼睛。尝尝这个，御厨新学的做法，放了你喜欢的醋姜。”

林娇抬眼，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眸子里。这双眼睛真会骗人，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双眼睛里的温柔迷了心窍，直到临死前，才看见里面藏着的权衡与冷漠。她移开视线，拿起一个虾饺，却没往嘴里送。

“怎么不吃？”李嘉庆挨着她坐下，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侧身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些：“还在生朕的气？”

“不敢。”林娇语气疏离，“陛下是天子，臣妾只是个嫔，哪敢生陛下的气。”

李嘉庆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林娇却像被针扎了似的挣扎：“陛下请自重！”

“娇娇，”他箍着她的腰，声音低哑，“朕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朕不好，早上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把你关在这里。可朕……”他顿了顿，声音里竟带了点委屈，“朕怕你走。上一世你就是这样，一声不吭就……”

林娇的心猛地一揪。上一世她最后是怎么死的？是被柳如烟灌了毒酒，还是在冷宫的雪地里冻饿而死？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临死前，李嘉庆没来。她用力推开他，眼眶发红：“陛下说的上一世，是哪一世？臣妾听不懂。”

李嘉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里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朕是说，朕怕你像从前那样，生了气就不理朕。”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她抬手打落。

“陛下，”林娇站起身，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臣妾累了，想歇息了。陛下请回吧。”

李嘉庆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过了许久，他才低低说了句：“好，你好好歇息。”转身时，脚步竟有些踉跄。

等他走后，林娇才跌坐在榻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柔儿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她脸色苍白，急道：“娘娘，您没事吧？”

林娇摇了摇头，接过汤碗却没喝，只看着碗里的倒影冷笑：“柔儿，你看，他又在装可怜了。”

可不知为何，心口那处，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隐隐发疼。她甩了甩头，将那点异样压下去——李嘉庆，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对你动心。你欠我林家的，欠齐国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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