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棋子棋手

“李嬷我能替你救，李府冤屈也能慢慢审，为何你要走这么极端的路子，你相信管候能赢，却不相信我会赢？你就这般不信任我，我曾以为你世上最懂我，知我之人，你却最不信任于我！？”莫测安听着面前之人的所述，痛苦愤恨，自责，被最了解自己的人背弃，于他而言是锥心刺骨的打击。

“我不是不信你，莫郎。跟我走吧，离开这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韩国已经孤木难支，这不是你该承担的！”李慕安心头苦笑，正因为太懂你，才知这场局没有胜算。不是你能力不足，而是那管候根本不是常人能揣度的——他根本不是人！

“我是韩国宰相，你让我离开？离开我的家、我的国？还是让我背负千古骂名！”莫测安神情骤然坚定，褪去方才的脆弱，“你终究是被吓破了胆，再没了半分当年的锐气！””

你错了，莫测安。有些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诡谲。“哈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胜算？即便有，赵国铁骑也注定踏破涵门关！”李慕安扬声反驳，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曾以为管候不过是心机深沉，能行常人所不能；也曾想过凭李家血脉与半片合玉开启墓园秘辛，做那幕后弈棋人。可直到翻开《云游散记》，她才惊觉——那管候根本不是人。。

“韩国国都一日不破，便一日有转机。纵使管候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涵门关破了，还有云连城、付拒关，乃至国都！是什么让你笃定韩国必亡？你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告诉我！是不是与你在墓园中焚烧之物有关？”莫测安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破绽。她起初并未押注韩国覆灭，反倒在他与管候之间游走，分明是在寻找最有利的生机。

“莫相，有些事我便告诉你把，不仅涵门关守不住，王征帅魂归，乃至后面的所有都城都守不住，因为他们早已经叛变，准确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他们！从我第一次帮管候传递消息开始我便发现，几人的言语偏好乃至字迹略微都有变化，虽不起眼，但我还是巧妙的捕捉到其中一人被顶替的证据！离涵门关破到都城大军驰援至少半月，这半月来得及，足够我们逃命，跑吧，莫相！”李慕安将她的发现告知莫相，希望他能一同逃命。

“卫一，涵门关可有急报传来？”莫测安仰头望向屋顶，询问藏匿其间的身影。可这身影，似乎与往日不同。

“尚未收到急报，但……王征帅身边副帅传来的消息十分古怪。”那身影从房梁跃下，递上一封书信。

信上字迹潦草，却透着焦灼：“莫相，按您先前嘱托，属下处处留心赵国圈套，未敢向王帅妄言，只静静观察战场与王帅左右。一切太正常了，正常得异于寻常。战场局势顺遂得诡异，赵军看似顽抗却节节败退，被赶至五十里外。他们败得时机太巧——赵军一退，云连城、付拒关便即刻派兵围击，仿佛早有安排。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心惊，属下只能将所见先行书告，望莫相早做决断，稳定朝局，万愿这只是属下错觉！”

“这信何时送到的？为何现在才交予我？”莫测安转向卫一，语气陡然严厉。如此重要的消息，绝不该拖延。

李慕安却先一步厉声喝道：“他根本不是卫一！快跑，莫测安！”话音未落，她已挣脱束缚，手中匕首直指眼前之人，死死拦住他可能发难的路线。

“你何时发现的？我自认藏得极好。”假卫一索性不再伪装，与李慕安瞬间缠斗在一起。

“怎会如此……怎么可能？”莫测安如遭雷击，他竟对卫一的异常毫无察觉！

“真正的卫一，恐怕早已葬身墓园了吧？”李慕安边格挡边反问，“你家主子就这般不信任我？”

“姑娘心思太多，难控得很。这必胜之局，有没有你本就无关紧要。但墓园里的东西，主子很是好奇。”黑影出手愈发狠戾，“交出来，便饶你不死。”

“东西？不就是我父亲深藏的那本册子？你明明也看到了！我李家满门被害，不就因这本册子吗！”李慕安险险躲过一击，额角已渗出汗珠。

“你真当人人都是傻子？”黑影冷笑，攻势更猛，“李家世代守护墓园，甚至动用失传的血脉机关术——以李家历代亡魂为锁门引，非持特定信物与祖脉相近者不能开启，强行开启只会让墓园倾塌，内里之物永埋地下。这般阵仗，难道只为藏一本可有可无的册子？”

李慕安渐渐力不从心，朝莫测安急喊：“还不快召人！愣着做什么？”她流落清倌时，管候曾以合玉与李嬷为饵，逼她接近莫相，做他在韩都的眼线。可当管候拿出合玉的那一刻，她便知事有蹊跷——合玉是开启祖魂墓园的钥匙，这秘密李家世代只传一人，祖父去世后，她是唯一知晓者。这也是她冒死回京的真正原因。

一切巧合得像有只无形大手在推动。她表面依管候之意行事，暗地里却拼命搜罗证据，直到读懂《云游散记》，才窥见那骇人的真相。

莫测安闻言立刻以指为哨，数名暗卫应声冲入，迅速将黑影围在中央。

李慕安趁机拉开距离，转身拽住莫测安便跑：“有些事远非凡人能抗衡。他们根本不是人！现在跑还来得及，没人能找到我们！”

“我跑了，韩国怎么办？”莫测安脚步一顿，却仍被她拖着前行，语气里满是挣扎。

“韩国的结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你可以恨我，但别为任何东西赌上性命。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金贵，活着，才有希望！”李慕安回头看他，眼神恳切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跟我走，能活，能知真相，能等结果！”她舍不得丢下莫测安，不愿独自亡命，更不能失去这颗反制管候的关键棋子。

“去哪？国若不在，家若不在，我们能去哪？”莫测安的声音里染上绝望。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正因为没了家，所以处处都能是家。”李慕安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从游记中读来的辽阔，“我们所在的韩国，不过是凡界一隅。这片土地受天道护持，无仙无妖，本是凡人净土。可管候百年前就盯上了这里，他要将此地化作神国，以凡人的性命和气运为修行资粮——这便是《云游散记》里记载的‘人运升仙术’，是彻头彻尾的妖魔道！”

她语速加快，将真相倾泻而出：“这术法需让凡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消亡，管候布网不知多久，只待一点点蚕食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活人。靠这种术法得来的修为，必须不断以同样的方式维持、提升，所以修此术者必须圈养凡人，再无声无息将他们推入炼狱！”

“管候，只要你这与韩国气运深度相连之人还在，他就别想轻易吞下韩国！”李慕安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这术法发动，必须有与国运牵连最深者作为‘容器’，你就是他培育的容器，世人称这种人为‘救世主’。可管候偏要将你逼入绝境，再慢慢吸你气运，为的就是规避天道反噬！”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莫测安，我若杀你，必遭天道反噬；但你若落入管候手中，后果更不堪设想。别怪我……”

“只要我活着，韩国就有一线生机？”莫测安猛地抓住她话中的关键。

“对！所以跟我走，只要你活着，一切就有机会。”李慕安语气果决。她不愿像祖辈那样为韩国陪葬——李家世代以鲜血与魂魄镇压墓园中的仙人流书，以免气机外泄让这片土地沦为魑魅鬼域，可世代付出换来的却是满门惨死。父亲忠义，母亲仁善，最终都落得那般下场。

“我李慕安不欠任何人，这一世，我只做我自己！”她心底闪过决绝，活下去的唯一筹码，便是莫测安这颗棋子。只要他在，韩国气运便会被他一人吸附——他是韩国独相，是心向韩国的孤臣，是与国运绑定最深之人。管候想吞韩国，没那么容易！

“好，走！”莫测安终于点头。韩国尚有希望，他选择再信眼前这女子一次。

“李嬷已经备好车马，去涵门关。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清楚的！”李慕安加快脚步，朝着与李嬷约定的地点奔去。夜色深沉，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留下身后渐远的厮杀声，与前路未卜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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