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晚，轻纱层层叠叠，摇曳的烛火下，妾夜香已经卸去首饰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下。她斜倚在床头，呆呆地望着纱帐外被风吹动的烛火。外头的宫女佩玉走进来，见她呆呆立在床头却不歇息，有些不忍，劝道：“娘娘，您就先歇下吧。”

“佩玉，几时了？”

“子时了。”佩玉瞧着妾夜香失落的眼神，却又不得不出声道：“娘娘，别等了。今日是新皇后的册封大典，皇上定是要在翊坤宫歇下的。”

妾夜香恍了片刻，头才从床头离开，自言自语道：“怪我忘了。皇上这段日子不常来看我，是我不习惯了。”

“谁不习惯了？”门口传来略带调侃的声音，和熙面带笑容，跨了进来。

“皇上？”妾夜香大惊，惊喜不已地下床行礼，和熙却上前将她轻轻扶起，握住了她的手。

妾夜香把头轻轻的偎依在和熙肩上，两人静静坐在床边。两旁的宫女见状，都悄然退了出去。

“臣妾记得，从前皇上跟臣妾说过，只喜欢臣妾一个人。臣妾好怕，皇上当了皇上以后，就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待臣妾了。”妾夜香轻轻念道，把头又枕紧了些，眼中的泪滴落了下来。

和熙沉默片刻，低头，见她落泪，眼中尽是温柔：“朕这段日子太忙，不能总是陪你。等这段时间过去，朕一定常来看你。”

妾夜香笑了，用手抱住和熙的脖子：“皇上可不能反悔。”

同一个夜晚，凤鸾宫的偏殿中。

索琉叶好像走进了一团迷雾。身旁全是森林，明明树叶间隙透下阳光，但林中雾大，她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她到处寻找着，跑着，努力拨开迷雾，却总是在一个地方打转。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跑呀、跑呀，怎么也找不到。她无助极了，忍住泪水寻找，却又听见另一个声音传来——“小主？小主？”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主，小主，醒一醒。今天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再不起就要迟了。”暖烟一边说一边挽起床榻边的纱帐，却见纱帐之后的女孩呆呆立在床上，双眼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小主？”暖烟不放心，轻轻握住她的手。

索琉叶这才回过神，先给了暖烟一个令人放心的笑容：“我没事，替我梳妆吧。”

“是。”暖烟依言退下，知她定是又做噩梦了，于是在早膳的时候特意放了一碗索琉叶最爱吃的桂花羮。

索琉叶看在眼里，默默喝完了，然后便去翊坤宫主殿请安。

她到得不算早，余柔静、婉颜和另一位长得很有灵气的女孩已经等在殿前了。索琉叶便知道这就是荣贵人伊溶月。她行了礼，伊溶月忙用手扶她起来。而一旁的婉颜最先看到索琉叶，此时“哼”了一声，道：“你住得最近，却到得最晚。怎么，是在摆驾子吗？”

索琉叶嘻嘻一笑，也不跟她闹，转身走向余柔静。婉颜身边的宫女采莲一皱眉，喝道：“大胆，还不向我们娘娘行礼？”

“参见婉嫔娘娘。”索琉叶不卑不亢。

“香妃娘娘到！”

刚想说话的婉颜被一个太监的声音打断。前者做事一直是不怎么思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此时正气上心头，想也没想就对着太监喊：“本宫还没说完话呢，哪里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急得采莲一直悄悄扯婉颜的袖子，我的小主嘞，这可是宫中盛宠的香妃娘娘，您看看场景再说吧！

此时的寿昌宫内，和熙正坐在太后对面，低着头把完一件玉佩。太后一边细细品着茶，一边打量着一早来给自己请安的和熙。昨晚的事她都听说了，新婚之夜竟然撇下皇后去了香妃那里，这事儿也就和熙做得出来。虽然和熙命人封锁了消息，外界只道是皇帝歇在皇后那里了，可自己安插在和熙身边的眼线却来报了信儿。香儿这小贱婢，当初要不是她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和熙，今日一切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皇帝啊，此时后宫的那些嫔妃应该都去皇后宫里请安了吧。”太后和颜悦色道。

“是啊。”和熙把完着手中的玉佩，漫不经心地答。

太后观察着和熙的神色，见他并不应答，便换了个角度旁敲侧击：“哀家听说，这几天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索隆达将军的嫡女，只被皇帝你封了个答应。”太后做出和蔼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你毕竟还年轻，不懂得后宫的制衡之道也是正常。既然连那个余常在都封了常在，索隆达的女儿怎么也要封个贵人才是啊。”

太后心知肚明，索隆达将军一直在朝中是中立的，既不亲近自己这一派，也不过分支持和熙那一派。可他手握兵权，又是先帝有名的忠臣，在朝中十分有威信。她必须要搞清楚，和熙是否有意拉拢他，可若要拉拢他，又怎会做出此等举动呢？

和熙把完玉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想起几天前在御花园的情景。

那天他在明光殿批完奏折，看到外面天气好，便临时想起去御花园转一圈。他和随行的小常子走到御花园入口，隔着几棵树，便听到索琉叶跟身边的暖烟说：“……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

“小主，可现在我们既然已经进了宫，怎么着，也要去争争宠才行啊。”

“我本来也不稀罕做什么妃子。”

小常子的身体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盯着身旁的和熙越来越黑的脸。他心中暗叫不好，这位小主也真是位姑奶奶，进宫的第一天，几句话就把皇上给得罪了。

“回宫。”“嗻。”

和熙回宫后什么也没说，火速给索琉叶安排了最低的位分。他用毛笔写下了各宫嫔妃位分的安排，看着最后一个“索琉叶”的名字，心中想，哼，不是不想当朕的妃子吗，那朕就冷着你。

小常子看着盯着名册看的皇上，心想，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当然，事情的真相自己是不会说出去的。

和熙把玉佩“啪”的一下放在桌上，淡淡道：“朕不喜欢她，还要给她个什么位分啊？”

太后看出和熙明显不快的脸色，心中放了一半的心，面上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前朝和后宫向来息息相关，皇帝还是不要冷落着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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