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金色的国都——紫禁城

【二十三】

金色的国都——紫禁城

<四十四>

飞奔的驿马披着晚霞，驰进正阳门。

“八百里急报——！打开午门——！”

举着驿旗的驿马驶进午门。

<四十五>

京师（北京）。紫禁城。西苑太液池。湖心岛——瀛台西阁。

身著清衫素褂的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乾隆皇帝正在潇洒自如地于板壁上挥毫疾诗兴然吟咏：（《月荷》）

“夕阳红绿一湖明，入夕花藏只叶晶，

却是清香收不住，因风馥郁送舟轻。”

皇帝自许自赞道：“好诗！好诗！……”

御前侍卫、宦官和坤奏报：“禀皇上，军机直庐有日行八百里军报—黄匣子送来了！”

弘历：“嗯？拿来，联看！”接过军报奏折，不禁倒吸一口气：“啧—，土、尔、扈、特……！”将奏折给和坤。

和坤看看落日，凑上前去过目、并道：“皇上依奴才看，此事不妨待明日再……”

弘历：“传谕：升殿！”

<四十六>

紫禁城乾清宫。

弘历：“诸王大臣、大学士、九卿六部，依尔等看来，土尔扈特到来之事，我朝当作何应对才是？”

领兵部事大学士尹继善：“启奏皇上，依下臣管见，此乃流窜逸寇，断不可容纳！据奏，先前叛逃俄罗斯逆匪舍楞亦在其中。舍楞者，叛军头目也。曾于布古什河诱杀我王师付都统唐喀禄，而后逃之夭夭。我朝屡向俄罗斯索要其人，俱未送还。可见舍楞与俄罗斯已属同流合污。即此不速前来，正所谓‘来者不善’是也。望皇上万万不可轻容！”

军机大臣于敏中：“启奏皇上，臣以为大学士所言极是。我大清朝自开国以来，战乱不息，干戈不止。观其势，无不滋生于边境，祸起于藩夷。康、雍两代，屡次西征，未能抑止；直至当代，王师才荡平准噶尔，稳住西北江山。况云贵金川，却仍战事频迭。而今西藩又至，我朝则更不可大意置之，前门拒狼，后门入虎，酿灾成患！望皇上明察。”

大学士陈宏谋奏：“皇上，依敝臣看来，土尔扈特倾巢而来，不迟不早，恰逢机会，必有奢望在先！”

乾隆：“嗯？”

陈宏谋：“王师大军荡平准噶尔部，与当今隔期不远。在土尔扈特亡民看来，西北草原，水草丰茂，正是人迹荒稀，空旷无主之际。乘机前来占取，割地称王，分庭抗礼，拥兵独立，岂不美妙之极？！则夫彼若得势，于我王朝断断不利！是以兴师戡剿，刻不容缓！”

礼部尚书高斌奏：“臣以为大学士所见，洞悉深邃，堪称卓绝！”

理藩院尚书温福：“启奏万岁，我朝与俄罗斯国签有恰克图条约。遵依此律，两国之间：相互不得容纳他国之逃犯——已经契约。今土尔扈特，背叛沙皇，破约来窜，侵我国境，理当逐回俄罗斯！除此，再无别论可言者！望吾皇明裁！”

户部尚收素尔纳、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崔应阶、工部尚书刘纶等同声启奏：“诸学士太卿所言极是，望皇上明察！”

“望皇上圣裁！”……

乾隆对其他官卿：“尔等为何无语？难道再无异议了吗？”

内大臣安泰、巴图济尔噶勒等忧柔怯儒之辈，畏畏瑟瑟上前跪奏符哈道：“臣、臣等实属无知，无他见地也，唯乞皇上定夺！”

满朝文臣，除一人之外，统统承合前奏。

倾时间，龙阶下，跪了一地。

然而，却有一个没有跪的。

那一个没有跪下的官员，就是站在排班最末尾，几乎靠近殿堂大门口的，参赞大臣——舒赫德。

乾隆：“看来，诸卿一口同声，声势赫赫，也并不是没有人反对的！尔等平身，且听听舒大人的疏奏吧！”

于敏中等回头望望舒赫德，不禁窘态千状。心怀忌恨地起身回到各自位置上，归班站定。

乾隆：“舒赫德爱卿，朕知道你和他们想的不同，请君陈述吧！”

舒赫德上前启奏：“启奏万岁，下臣以为！土尔扈特部举族前来，非但不是什么临头之灾祸！酿事之战端！实乃我王朝繁盛兴旺之证兆！可谓我大清之宏福也！”

满朝惊惑！独乾隆兴味盈然：“噢？爱卿说下去！”

舒赫德：“古诗有云：不在月中居，安知盈与亏？……土尔扈特部，乃我中华民族西蒙古厄鲁特四部之一也。下臣虽不谙野史，然此回问政乌什，穿州走府，出入于西北各族百姓之间，方晓得厄鲁特四部在我朝西陲北域居住久矣！远在秦汉、唐宋，其部就以乌孙、突厥等号，隶属于先朝！称雄于一方！每逢换代改朝，中原战乱之时，他们便拥兵独立，自保其安。一俟中华大统，新朝兴建，他们便向化归心，携力同好！成吉思汗建元，他们更是坐镇京师大都，协元朝诸主，执政全国，料理中华。凡二百余年！只是到了明朝衰亡，全国动荡之时，他们四部才因弟兄之间争强斗弱，背井离乡，四散而去。土尔扈特久居伏尔加河之马里托海，凡一百四十年。今不远万里，携老带幼，历尽艰难险阻而来，正是看到我大清王朝，蒸蒸日上，兴盛繁隆，取代明朝而重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岂有不远念祖国，向化归心之理？！依臣看来，土尔扈特不是野心窜犯，实乃诚心归来！皇上，这难道不是我朝一件天大的喜事吧？”

乾隆露出满意地微笑。满朝却瞠目哑然。

于敏中：“万岁！老朽有问于舒赫德大臣：土部既是诚心归顺，为何舍楞前期叛乱，杀我清将唐喀禄，窜逃而去呢？去而复至，岂不自相矛盾焉？”

陈宏谋：“还有，舒大臣，既或如君所言，土部爱国之心切，倾全族不远万里而来。势必累赘重重。那么，与清朝屡战交兵的俄罗斯国，为何不严然阻止，而听之任之呢？”

素尔纳：“上部不遣先声，不请上奏，神鬼不知，不速而来，又作何解释？”

高斌：“什么解释！实是淆乱是非黑白，愚不待言！”

其他大臣也都随声符合，争相叽驳、惋叹。

舒赫德气愤地：“诸君如此强词叽讽，实是无礼！一个朝暮相见的廷臣都能这样对付，何况一个闻所未闻的蛮夷！诸所不知，那舍楞本是一个普通的头目吗？彼一人之善恶，岂能延涉他人、百人、千人，以至上数十万人呢？俄罗斯乃欧罗巴之国，西伯利亚虽说广大，却不过是荒无人迹的野地而已，成群的野鹿、狼狐倘能出没行走，况人乎？”

崔应阶：“舒大臣，狼狐兔鹿可以入沟钻洞，难道你大臣也是吗？”惹起周围一片轻笑。

舒赫德：“狼狐兔鹿之辈可以不识头脑，寡施人情，我看你就可以！”引起周围惊惶。

崔应阶：“你可以！”舒赫德：“你可以！”……

乾隆：“宫廷上哄吵，岂不放肆？！”

廷殿内悄言无声了。群臣叩跪。

舒赫德：“皇上，此事关乎数十万同胞生命，盼万岁明察、定夺！”

于敏中等：“事关国家之四海安定，望皇上圣裁！”

乾隆稳定了一下，说道：“尔等堂堂极品顶戴、御前大臣，身居朝廷显位要职，却不知一个部落民族，究竟属于哪一个国家，岂不荒唐之至！！……理藩院尚书、翰林院掌院、左都御史、文学大学士，你们朝夕阅读，博览群书，洞悉华夏渊流，深谙我朝经史，怎么就连个百姓都不如?!三十岁以上的人都能记得，乾隆二十一年，土尔扈特汗的特使吹扎卜、冲破万难，爬山涉水来朝觐见，曾向朕表明：他们虽身在异邦，却‘非降也’！念念不忘祖国！康熙前朝37年，土尔扈汗阿玉奇之子阿拉布珠尔去藏熬茶，经由这里。因战事不能回归。先王曾赐封贝子，安置于嘉峪关外的党色尔腾。康熙五十一年，内阁侍读图理琛等一行二十六人，曾做为我先王特使，远经西伯利亚去伏尔加河探望该部。一百多年来，土尔扈特部族，无论哪个汗王即位，都对我朝礼尚往来，表贡不绝，甚至参加了我朝王师对西疆的平叛！……这些不绝于清史的记截，难道诸臣大学士们们都忘却了吗？……尔等都是我朝社稷大臣、国家栋梁。看你们两鬓苍苍，年逾花甲，却文史不通，俗事不达，朕都为你们感到不胜羞耻！”

王廷上下，一个个臣僚叩头如倒蒜。“奴才万死”之声不绝于梁。

乾隆：“舍楞叛党之说，虽属事实；然昔去今归，将功补过，弃旧图新，又有何之不好？堂堂大清，能容得下五湖四海，就容不下一个认错之人？况爱国之心分先后乎？……土尔扈特倾族归来，正好比江河入海、落叶归根，合情入理，名正言顺，大势所趋！这不是什么窜犯，也不是什么归降；这是光明正大的回归！……以百姓语言之：他们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

<四十七>

从紫禁城内宫西门去西苑半路上，黄软御轿上乾隆正沉思，遇到拦轿疏奏的大学士、七十六岁的尹继善和七十八岁的陈宏谋跪在路旁。侍卫和坤传告给乾隆。

乾隆令住轿：“老爱卿，卿事半路侍候？”

尹继善：“禀皇上，老臣近来，病体犹衰，怕不能再度临朝了。前次请准告退，不知皇上圣意如何？”

陈宏谋：“禀皇上，老臣也为此事而来。”

乾隆稍一思酌：“新旧更替，自是当然。既若如此，朕看尔等可以离宫休息了！”一挥手，御轿重起，和坤随待着，迤逦远去。

<四十八>

月夜。丰泽园。

乾隆窗前沉思踱步：“一百四十年，犹怀故土！此情之深，实谓可感可叹！”正欲命笔，和坤报参赞大臣舒赫德奉旨来见。

乾隆：“舒赫德大臣，你知道朕叫尔来何事？”

舒赫德：“臣愿亲身前往伊犁，为皇上分忧！”

乾隆：“善哉！尔才识过人，朕实感欣慰！召你来，正为此事！伊犁将军伊勒图，虽执政边陲，却坐失职守，不悟朕意，不识国体。若不离位，实乃有碍于大事得成！今朕委任你为伊犁将军，抚慰土部、安置人民，统辖西疆事务！你看如何……？”

舒赫德：“承蒙上天宠信，臣领旨叩恩，臣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乾隆：“爱卿还记得圣祖玄烨皇上，亲访草原，安抚喀尔喀蒙古四部的故事吗？朕今日之心境，也似当时圣祖。只有使土尔扈特黎民，终返故土。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朕才能遂愿安心！……汝应善体朕意，此去伊犁，好自为之！”赐印授，顶戴、圣旨。

舒赫德一人走出乾清宫：“皇上，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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