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要面包还是要战争

【六】

要面包还是要战争

（二十）

渥巴锡汗没有回帐。他耳畔响起了阿斯巴拉的哥哥的呼喊“……我们的故乡在中国！”和那震人心肺的枪声！……

离此不远的伏尔加河上，渔光点点，回响着苦难的歌声。渥巴锡追溯着歌声，穿过密林，来到伏尔加河畔。

老年人的男低音，用低沉、忧郁、粗犷、深远的旋律唱道：

“在那奔流不息的伏尔加河，

老人们唱着忧郁的歌。

歌声充满祖辈的血泪，

心里想念着自己的祖国！”

河边林荫下的破旧帐蓬里，阿斯巴拉正就着微弱的烧烤鲟鱼；外面不远，一群穷孩子围在破船上，缠住唱歌的达码琳老人在不停询问：

孩子甲大声问：“我们为什么到伏尔加河来了？”

达玛琳：“因为我们的祖先和你们一样，兄弟之间爱打架！最后祖先就带我们到这来。”

孩子乙：“我们到这多少年了？”

达玛琳：“一百多年了。”

孩子丙：“还回去吗？”

达玛琳：“要回去，孩子们！我们大人要带你们回故乡去！”

孩子丁：“你们已经老了，要回不去呢？”

达玛琳：“我们回不去，你们就带着孙子、孙女们回去！你们再回不去，就让你们的孙子、孙女带着重孙子、重孙女回去，他们再回不去，就让你们的重孙子、重孙女带着你们的……”

孩子们：“……重重孙子、重重孙女回去！对吗？达玛琳爷爷？”

达玛琳高兴地捋着胡子：“一点不错！反正我们要回去就是了！”他愉快地拨动琴弦，亮开喉咙唱道：

“在那遥远的鄂尔齐斯河，

大雁啊年年在那里降落。

太阳升起的土地，东方啊，

就是我美丽的故乡－－中国！”

歌声、琴声传入耳廓。渥巴锡望着这一切心潮起伏着……。

歌声仿佛传遍了伏尔加河畔。东方微明，随着河面上纤夫、船夫吭哟、吭哟的号子声，歌声汇成悲壮的合唱！

渥巴锡：“萨拉，你快回来吧！告诉我，怎样才能回到我的祖国！……”

（二十一）

爆炸！接着爆炸！硝烟弥温，弹片横飞！

飞出几个大字：“一七七○年冬天。

“战争又开始了！为此，大俄罗斯帝国的神圣威严的君主、沙皇叶·卡婕琳娜女王陛下召令她的公民们：为了把俄国的疆界，推向南地中海，必须全力以赴地投入战争！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必须服从兵役！所需的马匹、弹药、大炮必须满足前线急需。凡一切钱财、粮草、被服、皮靴的供应，必须分派给每一个能创造出产品的公民！边疆一带的部落民族，必须毫不迟疑地组成军团，开赴高加索前线。！……

战场上人们互相在残杀。

后方军人不断在开赴前线。

女皇在御前会议上大发雷庭，歇斯底里地叫嚣战争！

地方官员在抢掠人民的财产、马匹。

人民哭喊、逃亡。

沙俄军队的马蹄踏着农庄、牧场的废墟向前线开进。

被充军当兵的男子与妻子儿女生离死别。

部落马群遭洗劫。

女皇的面孔、嘴形。

说以上这段话的是俄国政府特使、女皇心腹亚历山大・别兹博罗德科！他正站在渥巴锡汗的王位面前耀武扬威地向部落众头目、诸首领、朝内文臣武将们，宣读最后的落款：

“至高至圣的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全权君主、主宰一切生灵的伟大的独裁者、体现上帝及全宇宙意志的天下无敌的国教卫道者、东西南北方的战有者和征服者，王中之王、帝中之帝、上帝恩佑圣明威武当之无愧的帝国女皇叶·卡婕琳娜二世钦署。宣读完了！”

【在场听他宣旨的文武大臣：默们图。达什敦杜克。伯尔哈什哈。策伯克多尔济，洛桑丹增。敦杜克夫。（以上文官）。额墨根乌巴什。拜济胡。奇布腾。巴木巴尔。阿克沙哈勒。（以上武官）等人】渥巴锡眼示身边的多尔济收下女皇的“圣喻”。然后对女皇特使说：“有一点不明白，想请教帝国政府：为什么要把应征的年龄降到16岁？难道16岁的孩子上了战场能够打倒自己的对手吗？”

文武大臣们：“这岂不等于拿孩子们去送死？”“孩子们有什么罪过？”“谁没有孩子？”

特使：“很抱歉，殿下，这是女皇的特谕，不能更改！”

渥巴锡：“女皇应该知道，我们土尔扈特部落为了替她打仗，上次一下牺牲了十八万人马。相当于整个部落的三分之一！现在，成年男子几乎绝迹了，全靠这16岁以下的后代来衍续我们这个民族！”

特使：“这是你自己自己的事情，殿下！”

渥巴锡：“难道我们的悲剧与女王无关吗？”

多尔济：“女王总不会是想让我们的部落死绝了吧！”周围的大臣们也异常愤怒地遣责着。

特使：“打不打仗是政府的事;死不死绝，那可是打仗人们的事。自古来如此而已！但你们若不按女皇的意志行事，即在第二年元月一开始，把自己部落的16岁以上的全部男子集中起来开赴前线高加索的话，女皇的脾气你们知道，她是不会对谁留下情面的！”

多尔济：“这简直是蛮横无理！”

与此同时，汗王府白宫外的草坪上，早围满了人山人海的部落居民。他们正在气愤地议论着征16征岁以上男人打仗的消息。

阿斯特拉罕省的税务官、商务官、法警、彼得・舒瓦洛夫和哥萨克卫兵正排地站在省总督大人后面，听他演讲。他们站在一辆四匹马大车上。

肥胖的瓦西里・多尔戈鲁科夫：“别吵吵，别吵吵！公民们，卡尔梅克公民们！一切都很简单，完全可以理解，这是为了战争！神圣的战争！只有把与土耳其人的战争进行下去，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有鱼，有肉、有奶油、有面包和香水、皮靴！才能把帝国的疆界扩大到亚逊海、黑海、南地中海、直到大西洋！所以说，战争就象空气、雨露和阳光！它是圣洁而荣耀的事业。战争万岁！女皇万岁！呜拉！”

老百姓根本没有人听他演讲，声音压倒了他的演说。有人冲他喊着：“喂！你扯的是什么呀！快滚吧！”“总督大人，把你的豪华别墅、庄园贡献给战争用费吧！那可最光荣啦！”“还有你那十六岁的小崽子！”“连老婆也贡献了吧！”……一只烂番茄甩在总督脸上。总督大喊：“混蛋！把那捣乱的小子抓起来！”身后彼得・舒瓦洛夫带哥萨克兵冲进人群抓人。人群大乱。有人惊动了四匹拉大车的马。马高声嘶叫，车轮滚动，大车一移动，车上的总督、官员们象一只只大口袋一齐栽倒了。趁着混乱、叫喊和口哨，人们把各种废脏物品扔向大车。

总督钻进四轮马车里不敢出来，让狼狈挨打的士兵四周“保卫”着他。而马车夫无论怎么吆赶辕马，被百姓们绑住四蹄的马都无法“前进”，只有乱蹦乱跳。把总督的车厢简直要巅散了！……

“这不是马！是兔子！马变成兔子了！”

而王宫内，却仍是一派紧张严肃的气氛。

特使：“为了保证幕征工作按时完成，我将留在殿下身边，直到殿下亲自亲信您的部落开赴前线的那一天！”

特使：“为了保证幕征工作按时完成，我将留在殿下身边，直到殿下亲自您的部落开赴前线的那一天！”

敦杜克夫：“当然，当然，对于参战，我们汗王每次都是身先土卒的！”

特使：“那就好！这正是女皇陛下再三之叮嘱！”

渥巴锡：“但这一次却要另当别论！特使先生！请你转告女皇：我已经成为部落的可汗，不能撇开部落去从征了。假如一定让我出征，就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特使：“什么条件，请殿下明示！”

渥巴锡：“让我的长史萨拉马上回到部落接替我的职位！否刚，我绝不离开伏尔加河一步！”

巴木巴尔等响应：“我们不能没能首领！”

“让萨拉太子回来！否则我们谁也不离开！”

敦杜克夫：“我……我也不……离开！”

特使亚历山大・别兹博罗德科有些惊骇，却强装镇静：“萨拉不想见你们。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他已经接受了洗礼，成为异教徒了！”

渥巴锡：“萨拉就是死了，我们也要见到他的尸体！”

特使：“您的愿望我可以转告女皇。但是，尊敬的汗，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以上条件都无法让您满足，您是不是就不准备出兵了？”

宫廷气氛格外紧张，无人说话，渥巴锡面对威胁坚定地回答：“如果是那样，女皇是不是打算毁掉这个部落？”

特使：“回答的很好！也很妙。毁灭一个部落很容易，如果需要的话。但是女皇陛下她不常希望看到一个鸡蛋碰在一个石头上所引起的那种结果！……”

渥巴锡：“碰到一起的时候也有。但问题是往往很难预测：哪个是鸡蛋，哪一个是石头！”

特使：“我希望殿下歉逊一些！您毕竟是女王的臣属，而不是在元老院上进行答辩！殿下！”

渥巴锡：“那也好！就让我们一起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特使：“我在哈腊巴利等您元月一号！”粗略地行礼，而后退出。

渥巴锡：“请便！”

巴木巴尔等官员：“呸！”

白宫门口，人们仍在乱纷纷地吵闹着。看见使节出来，喊着转上去找他讲理。伯爵彼得・舒瓦洛夫赶紧迎他钻进四轮马车，在哥萨克骑兵护卫下，一溜烟跑了。人们骂喊不止，向它们身后扔着石头……！

四轮马车内。彼得・舒瓦洛夫问：“怎么样？特使先生？渥巴锡小子不好对付吧！”

特使：“我只等到元月一日午夜0点！”

彼得・舒瓦洛夫：“需要我们配合吗？阁下？”

特使：“你和我都留在这里。还有骑士们！要从明天起对他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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