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斯特拉罕的奴隶

【四】阿斯特拉罕的奴隶

<六>

翻滚奔腾的伏尔加河。

江涛呼啸。号歌悲壮。生活在这萨拉托夫以南的，中国血统的、土尔扈族的船夫和纤夫们，驱驶着沉重的舟船，艰难、困苦的逆流向前。

（号歌：）“伏尔加哟！……嗨！

急流多哟！……嗨！

浪头高哟！……嗨！

水混浊哟！……嗨！

在俄国哥萨克铁蹄、马鞭、刺刀下，土尔扈特部族的穷苦力们，如牛马一样，往停在河岸的沙俄货船搬运沉重的木箱。放驶木排。修筑码头。搬卸水产……

南岸的苦工中突然一阵骚乱：“看！他们回来啦！”“打仗的人回来啦！”“去高加索的人回来啦！”……有人探急欲探望亲属。

纤夫们都停下脚步，抬眼望去。俄国工头：“妈的！都是死人，看什么！”皮鞭狠狠的抽在巴望自己亲人的苦力们的脊背上。

<七>

运送负伤、阵亡的队伍回到了自己的亲人们中间。四面八方的人们，男女老幼、携儿带女，涌向这支归来的“队伍”

面对负伤、残废、阵亡的亲人，人群中悲伤哭泣，喊天唤地，是一片凄凄惨惨的场面。

已经长大的年轻、美丽的姑娘阿斯巴拉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自己年老的父亲达玛琳。父女俩抱头痛哭。

达玛琳：“别哭了，孩子！我这不是活下来了？”

阿斯巴拉：“我喊你、叫你，你怎么听不见？”

达玛琳：“啊？……耳朵，叫大炮震聋啦！”

阿斯巴拉：“阿爸呀！”抱着父亲痛哭。

然而，更多的人却找不到自己的亲人。他（她）们满怀期望，焦急地在打听、寻找着自己的儿子、哥哥、父亲、丈夫……但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沉默地摇摇头。

骠悍的伤兵黑格拉虎站起来大喊：“找什么？别找了！我们从战场上拖出来的就是这些人！别的，都死在高加索了！”痛哭流涕，泣不成声：“这一仗，吞吃了我们一多半人！一多半呀！乡亲们――！”

随着他的宣告，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了原野。人们仰天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有不少年老体衰者昏死在地上。

<八>

土尔扈特汗王府所在地——哈腊巴利的草地集市上。俄国东正教神甫在读着“圣经”。他的身后围着一群穿黑袍的修士、修女。

乘豪华马车经过这里的土尔扈特贵族敦杜克夫及夫人、女儿来到神甫面前接受祈祷。

阿斯特拉罕省的税务官在士兵的护卫下，站在高台上宣读沙俄政府新颂的赋税法令：

“为恢复战争的创伤，弥补帝国的损失，特令所辖阿斯特拉罕省公民，土尔扈特牧民，每户交纳马匹、牛羊、毡毯，折合卢布……。”

哥萨克兵士生抢硬夺穷户人家的高头骏马、奶牛、羊群、皮毛、粮食、大车、毛毡、生活用品……。

税务官：“交纳人头税，每个成人五十卢布；十六岁以下每人三十卢布；婴儿……。”

大腹便便的财政人员在收纳穷的赋税。他掂一掂手心上的几块硬币，斜眼过去：“就这么几个？还不够总督大人擦皮靴的油钱！”……

商务官在收当地出产的皮毛：“这张貂皮，看起来油光水滑，实际上成色最次，懂吗？老貂皮，在圣彼得堡市场上，搭都搭不出去！算你五个卢布吧！……”

税务官：“除此之外，每个居民还必须按期交纳柴草税；草原放牧税；水源税；森林伐木税；财产税；牲畜税；冬暖税；夏凉税；秋收税；春播税；宰牛税；汲奶税；求医税；长牙税；生孩子税；埋葬税；留胡子税……。”

简陋的理发铺挤满了人。理发匠忙不胜忙：“你刚理完，怎么又来了？”顾客：“你必须把胡须赶紧给我刮掉！你没听吗，留胡子也要上税。”

汗王府内，土尔扈特老年的汗王，重疾缠身的敦多布仰卧在御榻上喘气。身旁家丁侍侯着，正在倾听俄国地方来使的道白：

俄来使：“总督瓦西里・多尔戈鲁科夫阁下还指示！尽快将拖欠了十年之久的一千五百匹良种马服役充军！总督大人还指示说，为了下次和土耳其人的战争，必须扩大征集士兵的范围，总督大人还指示……！”

敦多布：“够啦！指示，指示，我是汗王，他不过是个省地总督，有什么资格指示我？……有事，让他等我儿子回来去说……。”敦多布一阵咳嗽，吐出一口血来。身边御医惊惶地：“汗王！快别说话了，您又吐血了！”俄使一听，亦有惊恐之色。王府总督、枢密大臣多尔济一挥手，俄使赶紧脱帽鞠了一躬，溜出宫去。

一伙哥萨克兵士在抢劫一户人家的少女。少女与家人生离死别。哥萨克士兵发出猖笑。

税务官：“对违令不交或逾斯不纳的人，按照国家东正教的旨意：上帝将给予他应得的惩罚！……”

哥萨克骠骑兵的马队持枪苛剑，卷扬着尘土，耀武扬威地驰过狭小的集镇。

受马队践踏的乞丐在地上**。

哥萨克骠骑兵们在草原牧场上，围赶、抢劫马羊牛畜群；驱赶土尔扈特牧民。牧民反抗时，他们一齐举枪向骑马牧民射击。枪响处，人坠马惊。野兽们发出一片狂笑。

阿斯特拉罕省驻军上校彼得・舒瓦洛夫公爵呲牙裂嘴，也在发着狂笑。原来在他面前，整整一个家庭的成员被五花大绑在树桩上，而身后，一个土尔扈特穷人的毡房在熊熊燃烧。

谋士：“总督老爷，有人传说，渥巴锡回来了！已经到了伏尔加河北岸的萨拉托夫。”

彼得・舒瓦洛夫一惊：“嗯！？”他手中的一支残烧着的火把掉在脚下，似乎未被他感觉到。烈火燃起了草地……

<九>

俄国军官打扮，身披斗蓬、胸挂勋章的青年王子渥巴锡，驱驰着骏马，在自己的亲随禁卫军的护卫下，沿伏尔加河北岸，那处处弥漫着葬火坟烟的原野上奔驰。

夕阳晚霞里，辛苦了一天的人们望着这一队轻骑，互相传递着消息：“渥巴锡回来了！”

“看！王子回来了！……”

“唉，回来有什么用，你我还照样受苦……！”

草原、牧场、码头、岸边、船上的人们都停住手，举目瞩望着飞驰而过的王子。

<十>

哈腊巴利气氛大变！刚才还逞凶作恶的哥萨克军人们，此时争先恐后地离开此地。他们把抢到手的东西、姑娘、牲口、推上车，驭上马，套上缰，七吆八喝地溜之大吉。连神甫、修女们也乘上教堂的大马车，匆匆走回进教堂大门里去了。

<十一>

黄昏日沉，河水一片金黄。桔橙。

渥巴锡与禁卫亲兵们来到僻静的河畔。周围火红的橡树与浓绿的灌木混杂的野生植物林环绕。水面平缓、清澈、并无人影。河面上缓缓地驶过来一只木船。

渥巴锡正要登船。身后密林里传来少女呼喊声：“救人！救命啊！救……！”紧跟着许多人践踏草木声音。

大家正在惊愕，渥马锡单身窜进密林深处。禁卫军头目巴木巴尔吩咐留下几个人，自己带三个卫兵也随之进入密林。

在一片灌木丛里，几个哥萨克骑手正在七手八脚，准奸污一个土尔扈特的少女。

渥巴锡：“住手，你们这群野兽！”

骑士们停住了。站起望去，打量着这位不知哪来的“客人”。

骑士甲：“啊！不速之客，你是不是看着好东西眼馋了？”

骑士乙：“抽出你的剑来，让我见识一番吧！这东西我们也有。”

正在面面相峙着，身后扑过来一个士兵拦腰抱住了渥巴锡。渥巴锡左臂一阵疼痛，面前几个骑手已经扑上前来。渥巴锡强忍疼痛，飞脚踢开一个对手，又把后面的士兵拦腰抱起，摔到这群人的怀里。

哥萨克人纷纷抽出斗剑。渥巴锡也随手从腰间去抽自己的长剑。

剑抽到一半，却被另一支长剑轻轻挡住了。原来是四个卫兵们赶到了。

巴木巴尔：“让我们来，王子！”几个卫兵也同时逼了上去。四个哥萨克骑士们与四个禁卫亲兵展开格斗。相互撕杀着，离散开去。

渥巴锡来到灌木丛旁，俯身去扶那位受惊的姑娘。姑娘披头散发，衣衫纷乱，满目羞容，眼泪汪汪。看见渥巴锡：“王子？！……”

渥巴锡惊异：“阿斯巴拉！是你？！”

阿斯巴拉满怀屈辱，脉脉含情：“渥巴沙！”

渥巴锡：“阿斯巴拉！”欲上前掺扶。

阿斯巴拉看见王子的俄军装束，向后挪动身体：“不！你别动我！别动……。”抓起身边的衣裙挡住自己的身体。

渥巴锡：“阿斯巴拉，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去？”

阿斯巴拉：“家被他们烧了！我们住在这河边树林里。我阿爸，他聋了，听不见我的哭声了……。”

渥巴锡：“阿斯巴拉！你把我忘啦？临走前，我告诉你的话。在这河边等着我……你忘了！“

阿斯巴拉：“没有，没忘。但是，不！我不能配一个你这样的王子！”

渥巴锡：“阿斯巴拉！难道王子就不该享受人间的爱吗？王子和普通人是一样的人！”

阿斯巴拉：“不！你和我们大家不一样！”

渥巴锡：“为什么不一样？什么地方不一样？我富有，你们穷困，是吧！就是这些吧！“

阿斯巴拉：“不只这一些。渥巴锡！”姑娘站起来，挣脱渥巴锡的手，“你放我回去吧！我的王子！求求你！”

渥巴锡：“你必须告诉我：我们哪一点不一样？”

等在河边不耐烦的士兵们涌进密林，四处寻找渥巴锡：“王子——！你在哪？”

哥萨克四个骑手听见喊声，大吃一惊：“王子？坏了，那是他们的王子渥巴锡！”四个骑手猖狂逃窜而去。

禁卫军士兵们，远远地望着渥巴锡和阿斯巴拉背影。面面相觑。

阿斯巴拉：“渥巴锡，听我说，我知道你的心很善良，你也很爱我。要想占有我也很容易，派人将我抢去就行人，就拿主人屠宰羊羔一样。何必这样苦苦央求呢？”

渥巴锡：“阿斯巴拉，我要的是燃烧在你胸膛里的，比宝石更珍贵的，跳动的那颗……”

阿斯巴拉：“不！这不可能！不会的，绝不会的！”阿斯巴拉挣脱渥巴锡，向林中跑去。渥巴锡呆呆地停立在那里。象失去了什么。

禁卫兵有人欲上前追赶，渥巴锡厉声喝止。士兵们默默地围了上来。

巴木巴尔：“王子，我们走吧！”

〈十二〉

打断双腿的乞丐在泥泞的街上行乞。

一群发酒疯的伤兵在一起打赌。狂饮着烈酒。手掂酒瓶的壮悍的复员士兵黑格拉虎乘着半醉的酒兴，在滔滔不绝地向周围的人们讲述着战争：“……大炮一响，俄、俄国人都跟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他妈的啦！”旁边的战友、伤兵布勒纠正：“跟兔子一样！”黑格拉虎：“对，是跟兔子一样！夹着尾巴……他妈的！兔子哪有尾巴、尾巴……”一拳打在巴布勒身上。巴布勒一屁股坐在地上，疯疯巅巅地傻笑着。

黑格拉虎：“俄国人跑光了！我一看，阵地上剩下的，净、净是咱们土尔扈特这帮死鬼！给俄国人卖命，掩护他们逃命……”

周围听众：“他妈的！这帮俄国佬丧良心！”

黑格拉虎：“是咱们活该！者是他妈的木、木头！蠢货！傻瓜蛋！我们为什么让他们牵住鼻子走？！伸着脖子让人家宰！都该死、死光！一个不剩！一个人都不应该回来！都死在高、高加索……！”突然，他的眼光停住了。

是跳下自己的座骑的渥巴锡，走到了镇集街道上。周围一片哗然。民众们向他投来一种异样的眼光：象是期望，又似失望，如同眷想，却又惆怅……。

年轻的王子渥巴锡简单地向人们问候着，他身后是统统牵马步行的禁卫军士兵们。个个也是沉默不语，面色寡淡。

拦路的乞丐向渥巴锡伸出了双手：“王子老爷，我曾经是你的兵啊！”

渥巴锡一阵筹躇，早有身后卫兵替他把钱递上，并赶紧打发乞丐撤离。

醉汹汹的黑格拉虎，不顾人们阻拦，迎上来了。渥巴锡正感诧异，几个卫兵持抢拦了上去，被黑格拉虎两拳一分，轻而易举地推开！

黑格拉虎：“我是你的士兵，统帅！不应当害怕我！”他走到渥巴锡跟前，“如果是因为我拿着酒瓶，有失礼貌，我可以把它摔掉！”黑格拉虎当真把瓶子摔了！周围顿围满了人众。

渥巴锡：“我认识你，黑格拉虎！你作战很勇敢！救过我的命，立过功！可回到家来，却不应该这样！”

黑格拉虎：“要我怎么样？主帅！？……我回来干什么？放马？马光了！安家？房烧了！养娘？早饿死了！取老婆？我这个穷光蛋，谁他妈要我？！立功顶个屁！还不如死在战场好！你看吧，我的统帅！”黑格拉虎指着身后的复员回来的伤兵、残废说：“这些人回来，干什么用？不如都死在高加索更轻闲！”

渥巴锡想制止他说下去：“黑格拉虎！”

黑格拉虎感情激动地一把抓住渥巴锡的前胸衣领，高声叫着：“现在除了妇女，男人都看不见了！你把这些人都弄到哪去啦？都跟你去送死！死光了才回来！……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你杀了我吧！都死光了算啦！……

众卫兵们生拉硬扯，费了很大劲才把黑格拉虎从渥巴锡身边拽开来！黑格拉虎仍在喊叫着：“你这个蠢王子！大笨蛋！就知道给俄国人去打仗！送死！得勋章！你打死我吧！统帅！我给你勋章！！“黑格拉虎猛力一推，渥巴锡一阵趔趄，被卫兵扶住。他感到分外的痛苦。惊异。和不解……。

黑格拉虎被禁卫军捆绑起来。周围人群大乱！还在又喊又跳的黑格拉虎，嘴里被碎布堵上。卫兵提刀单膝跪前请示：“王子……！“

渥巴锡整理好衣袍：“一会儿把他放了。”

<十三>

老喇嘛洛桑丹增迎面来迎接走过来的王子：“王子回来了，请入王府吧！您的父王正在……”

渥巴锡：“我作战回来，虽无捷报，也经历一番出生入死的辛苦！可为什么除了酒鬼，就没有几个正经人来迎接我？就叫我这样寒酸地进王府去见父王吗？”

洛桑丹增：“王子！男女老少、大人小孩，都聚集往青凉山去了！”

渥巴锡：“青凉山？那是列祖列宗坟葬的圣地啊，这么多去那里干什么？”

<十四>

青凉山下，青松古柏环抱处，土尔扈特部族的成姓们正在哭悼自己永远再见不到面的亲人和部落的先祖。

大小佐领、头目们陪渥巴锡骑马来到这里。森严的禁卫军持枪荷剑，不一会儿就把在场的所有群众，男女，老幼，围成一道“长城墙”。但群众似乎并没人理睬这些。

渥巴锡下马向人群走去。

人们纷纷跪在和鄂尔勒克深葬的一棵旷地独立的千年???古柏前哭悼着。渥巴锡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说什么好，他从人群背后，插着人们之间的空隙向深葬祖先的古柏跟前走去。

经过千百个群众身边，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婆婆回过头来对他哭述：“我的儿子。我要见我的儿子！”一个年轻的寡妇抱着吃奶的孩子说：“叫我们靠谁生活？靠什么活命？”一个瞎老头颤威威地诉说：“先王在，哪有今天？天哪！让我无依无靠可怎么办那？！”……

渥巴锡来到古柏前抚摸着老树。巴木巴尔凑到跟前，告诉：“书官来报，伤亡人数查清了！”

渥巴锡：“到底伤亡多少？快说！”

巴木巴尔：“重大伤亡十八万人。”

渥巴锡：“什么，十八万？！”大惊失色。

巴木巴尔：“是连一般伤残也都算在内，总数可能要接近整个部落人口的一半！”

渥巴锡：“……？！”手里马鞭掉在地上。

巴木巴尔：“王子，这一仗对我们部族损失可太大了！从先王和鄂尔勒克汗算起，我们土尔扈特还没有遭受过这种灭顶之灾！再这样下去，漫说百十年内恢复不了元气，恐怕有个风吹草动，这个部落可就完了……”

渥巴锡面失常色，两目呆滞。他望着面前一张张面孔，听着耳畔一声声哭唤，头脑象要炸裂开一般！一阵头晕目眩！被卫兵扶住。

女皇的形象和她的声音出现了：“你们以十八万将士的性命保护了我们俄罗斯帝国！这种行为值得褒奖！值得赞赏！值得称誉！哈哈哈……”女皇的声音荡妇般的笑声空旷、回荡，与人民群众的一片哭声淆合在一起，形成最强音……！

渥巴锡终于清醒了！他一把撕下胸前的“彼得勋章”，摔在了古柏下，两眼涌出泪水：“先王，我……渥巴锡犯了罪！”颤抖地跪在先王深葬的地方。

他身后随来的佐领、头目，及所有荷枪持剑禁卫军士兵们，见王子跪地，也纷纷放下武器，和群众一样跪向先王，与人民一起抽泣。随身的马匹陆续卧跪地下，场面更加悲凉！

<十五>

乳白色、古老美丽的王府城堡——白宫，矗立在青草绿树之间。

一匹快马从豪华的宫门出来，向远处驰去。

骑马信使来到王子身边：“快！王子！汗王他……！”

渥巴锡：“他怎么啦？！”渥巴锡离别众人飞身上马，奔驰而去。禁卫军、头目、佐领们也随即驰去。

汗王府内殿里，人们围着汗王敦多布拉什（即：敦多克），看御医诊脉。御医轻轻地叹惜着。

渥巴锡与亲兵走进城堡豪华的大门。

有人轻声禀告王子到了。奄奄一息的汗王已近不省人事。渥巴锡已经跪到父王榻下：“王子渥巴锡叩见父王！阿爸，我回来了！”

老喇嘛轻声地：“汗王，王子回来了！”

敦多布睁开双目，艰难地端详渥巴锡：“你哥哥，萨拉……？”

渥巴锡摇了摇头：“沙皇不准见面！”

老敦多布又一阵急促的咳嗽……

渥巴锡：“父王珍重！”

汗王却叫人扶他坐起。伸出枯干的手，从仆臣那接过一个金册印和一只汗玺，递给渥巴锡：“渥巴锡，我不行了。这个叫俄国人践踏的部落，就交给你了！……”

渥巴锡满面泪痕，泣不成声：“阿爸……”

父王：“这是传家十代三百多年的珍宝：明朝永乐八年（1410年）朱棣皇帝赐给我们祖先的金册玉印！百多年来，你祖先、你曾祖父、还有我，曾想三次带它返回中国，但都没有挣脱俄国的魔爪，死人成山，血流成河。但我们不能甘心在这当牛做马！人今以后，就全指望你了！有朝一日，望你把全部落的人，还有我和你先人的骨灰，都带回祖国去……！”咳出一大口血。

父王去世了。内庭的人们都在痛哭着。

渥巴锡手捧金册印，感到分外沉重。

<十六>

古老的宗祠堂。列祖列宗的灵位前。渥巴锡独自一人烧香叩拜着祖先们的在天之魂。

他把第一支香插在了先祖苏赉汗的灵位上。香去袅绕中，仿佛出现了苏赉汗的形象。

手捧金册大印的苏赉汗：“不要忘记，渥巴锡！我们是中国元朝翁罕的后代。大明朝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皇帝亲自授于我金册大印！”说完，先祖苏赉汗就消失了。

渥巴锡把第二柱香，插在先祖和鄂尔勒克汗王的灵位上。香云中，和鄂尔勒克老人的英姿出现了。忽然，他前胸中箭裁下马来。和鄂尔勒克临死前：“不要忘记，渥巴锡，我死在阿斯特拉罕城下！死在沙皇俄国的毒箭头上！”说完，人就消失了。

渥巴锡把第三柱香插在先王阿玉奇汗的灵位上。阿玉奇奋勇抗俄的英姿出现在袅绕香云中：“不要忘记，渥巴锡，多少沙俄强盗曾是我刀下死鬼！我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阿玉奇汗晤见清使的场面出现了：“不要忘记，康熙五十二年夏天，大清朝玄烨皇帝所派的使者图理琛，千里迢迢来马奴托海（里海）与我会见。我们全家、全族父老兄弟曾见向康熙皇帝转达了我们几十万中国人的一片赤子之心！”说完，阿玉奇汗也消失了。

渥巴锡把第四柱香插在了先王沙克都尔扎布的灵位上。香云中出现先王的形象。

双手捧鸟枪的沙克都尔扎布：“不要忘记，渥巴锡，我的小孙子！我做为一个中国的普通汗王，曾经把自己珍爱的鸟枪转献给大清皇帝以表示我们怀念故土之心、”先王消失了。渥巴锡：“信呢？那封信呢？”

渥巴锡把第五烛香插在了父王敦多布的灵位上。香云中出现了父亲交位的形景：“别忘，渥巴锡，我的孩子，在你年幼的时候，我就往祖国派去了使者吹扎卜。他就要回来了！我和你祖先的未竟事业交给你了！”父王消失了。

渥巴锡把所有的香烛全部并排插上灵位。一排浓云香雾中，列祖列宗同时出现，并同声向他道：“不要忘记，渥巴锡，今后，这个部落就交给你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家乡在中国！你要把部落带回祖国去！我们的百年遗愿你可千万别忘记呀！”

列祖列宗消失了。

渥巴锡热泪横流，激动地答道：“忘不了！忘不了！列祖列宗和部落父兄们的愿望我是不会忘记的！我要带大家杀出一条血路！渥巴锡猛起身，欲拔剑出鞘。刚刚进来的老喇嘛洛桑丹增一旁劝止道：“还不到时候，汗王！”

渥巴锡停止了片刻，又把剑缓缓地插入了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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