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花簪的秘密

沈清沅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剪刀柄上，刀刃的寒气顺着指缝钻进骨髓。赵管事急促的声音撞在耳边，让她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刘氏竟狠毒至此，不仅要灭口，还要将“偷盗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赵管事，这究竟是……”

“别问了！”赵管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后门有辆送柴的马车，我已经打点好车夫，你先去城外的药王庙躲着，那里的慧安师太认识你母亲。”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干粮和碎银，快！”

春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此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姑娘，我跟你走！”

“你不能去。”沈清沅按住她的肩膀，目光锐利如刀，“你留在这里，他们不会为难一个丫鬟。记住，不管谁问起，都要说我深夜偷了库房药材跑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解下腰间的玉佩塞给春桃，“这是母亲留下的，你收好，等风头过了我会来接你。”

赵管事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官差已经过了月亮门！”

沈清沅最后看了眼缩在墙角的春桃，用力咬了咬下唇，转身跟着赵管事往院外跑。晚晴院的后门常年锁着，锁芯早已生锈，赵管事掏出钥匙连拧了三下才总算打开。门外果然停着辆破旧的柴车，车夫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见他们出来立刻压低帽檐：“快上车！”

沈清沅刚爬上柴堆，就听到前院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刘氏尖利的哭喊：“我的儿啊！那庶女真是丧尽天良，偷了药材还杀了人……”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刺耳，沈清沅缩在柴草堆里，冰冷的雪沫子从缝隙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她回头望去，镇国公府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让她脊背发凉。

“姑娘别怕，老奴在府里打点过，官差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赵管事坐在车夫旁边，回头对她低声道，“慧安师太是你母亲的故交，定会护你周全。”

沈清沅攥紧手中的油纸包，里面的碎银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问道：“赵管事，你为何要帮我？”

赵管事沉默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三年前我孙子出天花，是你母亲偷偷给了药方才保住性命。老奴欠沈家一条命。”

马车在风雪中颠簸前行，沈清沅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又看到母亲临终前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着给她梳辫子的女子，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说：“清沅，娘留不住你了，以后要好好活着，别像娘一样……”后面的话淹没在剧烈的咳嗽里，成了永远的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低声道：“到了，前面就是药王庙。”

沈清沅揉了揉冻僵的脸颊，掀开车帘跳下车。风雪已经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庙宇。庙门斑驳的朱漆上写着“药王庙”三个褪色的大字，门前的石阶上积着厚厚的雪，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姑娘沿着这条路上去，师太在后门等你。”赵管事递给她一盏油灯，“老奴得赶回去了，晚了会引人怀疑。”

沈清沅接过油灯，对着他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赵管事的恩情，清沅没齿难忘。”

赵管事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消失在风雪中。沈清沅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握紧油灯一步步踏上石阶。庙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惊得檐下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后院的禅房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正坐在蒲团上念经。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时微微一颤：“你是……婉娘的女儿？”

沈清沅心头一震，婉娘是母亲的闺名，除了亲近之人很少有人知道。她连忙跪下磕头：“晚辈沈清沅，求师太救命！”

慧安师太扶起她，枯瘦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眼中泛起泪光：“像，真像你母亲。起来吧，外面风雪大，进来说。”

禅房里暖意融融，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药香。慧安师太给她倒了杯热茶：“我已从赵管事那里得知你的遭遇，只是没想到刘氏竟狠到这个地步。”

沈清沅捧着热茶，指尖终于有了些暖意：“晚辈斗胆，想在师太这里借住几日，等风头过了就走。”

“你母亲当年救过贫尼的命，护你周全是应当的。”慧安师太叹了口气，“只是镇国公府势大，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刘氏既然已经动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沅的心沉了下去：“师太的意思是……”

“明日我让俗家弟子去城里打探消息，看看府里的动静再说。”慧安师太拍了拍她的手，“你今夜先安心歇息，贫尼这禅房虽简陋，却还能遮风挡雪。”

这一夜沈清沅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刘氏狰狞的面孔和黑衣人冰冷的刀。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已是晌午。禅房外传来扫地的声音，她披衣起身，见慧安师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串佛珠。

“醒了？”慧安师太睁开眼，“俗家弟子刚回来，带来了城里的消息。”

沈清沅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府里……”

“刘氏对外宣称你偷盗府中名贵药材，杀了看守库房的婆子后畏罪潜逃，镇国公已经报了官，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慧安师太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还有，春桃被他们关了起来，说是要问出你的下落。”

沈清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春桃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些人眼里，丫鬟的性命比草芥还轻。”慧安师太的目光带着几分悲悯，“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赵管事已经托人打点，春桃暂时不会有事。”

沈清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原以为只要自己逃走就能保春桃平安，却没想到刘氏竟连一个丫鬟都不放过。仇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能就这么躲着。”沈清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春桃因我受难，我必须回去救她。”

“糊涂！”慧安师太厉声打断她，“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刘氏巴不得你回去，好将所有罪名坐实！”

“可我不能让春桃替我受苦。”沈清沅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慧安师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母亲临终前曾交给我一样东西，说若你将来遇到难处，就把这个给你。”她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拿着个陈旧的木盒出来。

木盒上刻着精致的缠枝纹，锁扣已经生锈。慧安师太将钥匙递给沈清沅：“这里面是什么，贫尼也不知道，你母亲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沈清沅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她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医书和半块玉佩，玉佩的形状与她给春桃的那半正好吻合。

医书的封面上写着“青囊秘要”四个古朴的字，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张字条，是母亲清秀的笔迹：“清沅吾女，若见此书，娘已不在人世。府中藏有秘密，关乎你我性命，切记万事小心，莫信他人。母字。”

沈清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字条上晕开墨迹。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的，可这字条里的话分明在暗示另有隐情。

“你母亲当年医术高明，却从不轻易示人。”慧安师太的声音带着回忆，“她曾说过，镇国公府水太深，若不是为了某件事，绝不会留在那里。”

沈清沅摩挲着医书的封面，心中疑窦丛生。母亲到底在隐瞒什么？所谓的秘密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俗家弟子慌张的声音：“师太！不好了！官差搜到山上来了！”

沈清沅和慧安师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慧安师太当机立断：“你从后门走，顺着后山的小路下山，那里有个山洞可以藏身。”她将木盒塞进沈清沅怀里，“拿着这个，它或许能救你一命。”

沈清沅刚跑到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官差粗暴的呵斥声。她不敢耽搁，顺着陡峭的山路往山下跑。积雪覆盖的山路湿滑难行，她好几次差点摔倒，怀里的木盒却紧紧抱着，生怕弄坏了母亲留下的遗物。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慧安师太说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清沅钻进山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山洞里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些干枯的树枝。沈清沅摸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上模糊的刻痕，看起来像是有人长期居住过。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翻开那本《青囊秘要》，里面除了医理药方，还有几页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密码。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清沅立刻吹灭火折子，握紧怀里的剪刀缩到角落。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洞口响起：“姑娘？沈姑娘在里面吗？”

是赵管事的声音！沈清沅又惊又喜，刚要应声，忽然想起母亲字条里的话——“莫信他人”。她迟疑了，赵管事虽是恩人，可在这风口浪尖上，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赵管事的声音带着焦急：“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吧，镇国公府那边有转机了！”

沈清沅屏住呼吸，没有回答。她看到洞口的灌木丛被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果然是赵管事，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异样。

“姑娘，你怎么躲在这里？”赵管事的笑容有些僵硬，“老奴好不容易才甩开官差找到你。镇国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已经责罚了刘夫人，让你赶紧回去呢。”

沈清沅的心沉了下去。镇国公懦弱成性，向来对刘氏言听计从，怎么可能突然责罚她？这里面一定有诈。

“多谢管事告知。”沈清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只是我如今身败名裂，回去也是自取其辱，不如就在这里了此残生。”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变，往前走了两步：“姑娘说笑了，国公爷说了，只要你回去认个错，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春桃也已经被放出来了，正在府里等着你呢。”

提到春桃，沈清沅的心猛地一颤。她强压下冲动，冷声道：“既然如此，还请管事回去告诉国公爷，清沅不孝，不能回去。”

赵管事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姑娘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奴好言相劝，你别逼我动手！”他从怀里掏出个麻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清沅握紧剪刀，后背紧紧贴着石壁。果然！赵管事是来骗她回去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之前的恩情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清沅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母亲救过你孙子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赵管事的脸色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被狠厉取代：“老奴也是没办法！夫人说了，只要把你带回去，就给我孙子在太医院谋个差事。老奴不能让孙子一辈子当个杂役！”

他说着就朝沈清沅扑了过来，沈清沅侧身躲开，剪刀划破了他的衣袖。赵管事吃痛，更加恼怒，像头野兽似的再次扑上来。沈清沅毕竟是个女子，力气远不如他，几个回合就被他按在了地上。

“姑娘，别怪老奴心狠！”赵管事拿出绳子就要捆她，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赵管事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洞口站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还跟着两个佩刀的侍卫。

“你……你们是谁？”赵管事的声音带着颤抖。

男子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沈清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镇国公府的庶女，果然有意思。”

沈清沅认出他来了——是那日在选秀宫宴上，用探究目光看着她的七皇子，萧弈。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弈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制服了赵管事，赵管事还在挣扎哭喊：“我是镇国公府的人！你们敢动我？！”

萧弈走到沈清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

沈清沅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冷冷地看着他：“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本王只是出来打猎，没想到会撞见这么有趣的事。”萧弈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是什么？”

沈清沅下意识地将木盒抱紧：“不关殿下的事。”

萧弈挑了挑眉，没有追问：“镇国公府正在搜捕你，你打算就这么躲下去？”

“这是我的事，不劳殿下心。”沈清沅警惕地看着他，“多谢殿下出手相救，清沅感激不尽。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还是请回吧。”

“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萧弈故作受伤地叹气，“再说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地方可去吗？刘夫人既然能买通赵管事，自然也能找到这里。”

沈清沅的心沉了下去。他说得对，刘氏绝不会放过她，这山洞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萧弈看出了她的犹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如这样，你跟本王走。本王能保你安全，还能帮你救出春桃，怎么样？”

沈清沅警惕地看着他：“殿下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萧弈这样的皇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帮她。

萧弈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本王想要什么，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走，还是不走？”

洞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显然是有人追来了。沈清沅看着萧弈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被侍卫押着的赵管事，心中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好，我跟你走。”

萧弈满意地笑了：“明智的选择。”他转身对侍卫道，“把这个老东西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侍卫领命，拖着哭喊的赵管事往外走。沈清沅看着他们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心中一阵寒意。这个七皇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狠戾。

萧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沈姑娘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沈清沅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出山洞。洞外停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车夫见他们出来，立刻掀开了车帘。

“上车吧。”萧弈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沅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与山洞的阴冷截然不同。萧弈随后上车，侍卫驾车的声音传来，马车缓缓驶离了山洞。

沈清沅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萧弈忽然开口道：“你怀里的木盒，是你母亲留下的？”

沈清沅警惕地看着他：“殿下想问什么？”

“本王只是好奇，镇国公府的庶女，母亲怎么会留下医书这种东西。”萧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沅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她只知道母亲是江南来的才女，其他的一无所知。难道萧弈知道些什么？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车夫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萧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出事了！”他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围了一群黑衣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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