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诡事3

后半夜的走廊跟浸了冰的铁管似的，凉得刺骨。李明亮刚合上眼没几分钟，就被阵 “沙沙” 声闹醒 —— 像有人用钝刀子刮水泥地，又像老槐树的枯枝扫过窗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摸出枕头下的铜钱剑，金属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这声响从凌晨一点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跟老式座钟的摆锤似的，敲得人心神不宁。小白从帆布包里探出头，鼻尖抽动着，对着门缝龇牙，尖刺上的银芒比手机闪光灯还亮。

“别吵。” 李明亮按住刺猬的脑袋，掌心的阳气缓缓运转。这旅馆是老板安排的，就在餐馆楼上，说是方便值班，现在看来更像个囚笼。墙皮剥落的角落里，总有些黑黢黢的影子在晃，跟没擦干净的墨渍似的。

沙沙声突然变响，夹杂着塑料摩擦的动静。李明亮猛地拉开门，走廊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差点熄灭。尽头的泳池入口处，个小小的人影正蹲在水边，手里的东西在水面划来划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声，惊得灯泡又闪了闪。那人影没回头，倒是手里的东西停了 —— 是把粉色塑料梳，齿缝里缠着几根湿漉漉的头发，正往泳池里插，跟栽秧苗似的。

走近了才看清是老板的小女儿丫丫。小姑娘穿着白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着泳池边的青苔，绿得跟发霉的馒头似的。她的手腕上，那圈红痕比昨天深了不止一倍，像根细铁丝勒进肉里，红得发紫。

“丫丫？” 李明亮放轻脚步，铜钱剑在背后握得死紧，“这么晚不睡觉，在这儿干嘛？”

小姑娘缓缓转过头，眼睛白得吓人，黑眼珠像被墨汁晕开的小点，几乎看不见。“姐姐说她的镜子碎了，” 丫丫的声音平得像块木板，手里的梳子还在往水里戳，“让我借泳池用用。”

李明亮的后颈突然冒出汗来。梳齿划破了丫丫的掌心，血珠滴进泳池，却没散开，像滴在油纸上似的凝在水面。可小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下，跟捏着块石头似的，继续把梳子往水里插。

“哪个姐姐？” 他往前挪了半步，阳气聚在掌心，热得跟揣了个烤红薯。泳池的水面泛着层白雾，能见度不到半米，底下黑黢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浮。

丫丫没回答，只是抬起没受伤的手，指着水面。李明亮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白雾里隐约浮出个轮廓，长发铺在水面上，跟漂着的海带似的。那轮廓转过来的瞬间，他看见张惨白的脸，眼睛黑洞洞的，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操。” 李明亮低骂一声，刚想拽走丫丫，就听见楼梯口传来响动。林薇扶着她外婆，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跟探照灯似的。

“明亮！” 林薇的声音发颤，眼镜片上沾着雾气，“我外婆说不对劲，非要来看看。”

张阿婆拄着龙头拐杖，往泳池边啐了口唾沫，“呸” 的一声脆响。“造孽啊，”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顿出个浅坑，“这是要找替身了。”

话音刚落，泳池的水面突然鼓起来，像口沸腾的大锅。黑发从水底翻涌上来，结成个巨大的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把丫丫的裙摆都吸得飘了起来。婉君的脸就在漩涡中央，长发像水草般缠上小姑娘的脚踝，根须往皮肉里钻，跟拔不掉的木刺似的。

“当年婉君就是在泳池被发现的，” 张阿婆的拐杖抖得厉害，龙嘴里的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里还攥着碎镜子，指缝里全是头发。”

李明亮的阳气在掌心炸开，热得跟烧红的烙铁。他想起昨天烧掉的纸鸢，那上面的骷髅镜影原来不是瞎画的。“丫丫，过来！” 他伸手去拉小姑娘，却被股寒气弹开，胳膊肘撞在水泥地上，疼得跟磕在石头上似的。

漩涡里的黑发突然加速旋转，婉君的脸开始扭曲，五官像被水泡过的纸画，慢慢晕开。她的嘴一张一合，李明亮看懂了那口型 —— 救我孩子。

“孩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排水沟里的黑发团，还有冰柜里的木匣子。这婉君到底藏了多少事？

小白突然从帆布包里窜出来，“噗通” 跳进泳池。可水面刚接触到刺猬的尖刺，就 “滋啦” 一声冒起白烟，冻成了冰。李明亮趁机运转阳气，掌心按在冰面上，热流顺着手臂灌进去，整池的水瞬间凝结，黑发冻在里面，像琥珀里的虫子。

“好家伙。” 林薇举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的冰层泛着蓝光，“这比速冻饺子还快。”

冰下的婉君还在挣扎，脸贴在冰面上，留下个模糊的印子，跟冬天窗户上的哈气似的。小白在冰面上跑来跑去，尖刺刺破冰层，扎进水里又拔出来，带出些亮晶晶的碎片。

“小白，回来！” 李明亮喊了一声，刺猬却像没听见，继续用尖刺刨冰。突然，它的前爪举出块镜片，边缘锋利得跟刀片似的，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张” 字。

“是纸鸢上那面镜子的碎片！” 林薇凑近了看，眼镜差点碰到冰面，“这个‘张’字…… 难道是老板？”

李明亮捏着镜片，冰碴子在掌心化了水，凉得刺骨。镜片背面的 “张” 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笔画里还嵌着点血丝，在光线下泛着红。

“救我孩子……” 他又想起婉君的口型，突然明白过来。这镜子碎片肯定和她的孩子有关，而这个 “张”，十有八九就是老板张富贵。

冰层突然 “咔嚓” 一声裂了道缝，黑气从里面冒出来，直扑丫丫的脸。林薇反应快，摘下银锁扔过去，“当啷” 一声砸在冰面上。银锁的 “平安” 二字亮起金光，黑气碰到就散，像被太阳晒化的雪。

丫丫手腕上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小姑娘突然打了个哆嗦，眼睛里的白翳褪去，黑眼珠重新露出来。“叔叔？” 她揉着眼睛，看见自己的掌心，“呀，流血了。”

“没事了。” 李明亮把她抱起来，小姑娘的裙子冻得硬邦邦的，跟纸板似的。他瞥了眼冰下的婉君，那张脸已经平静下来，像是接受了什么事实。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板张富贵穿着睡衣跑过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看见泳池里的冰，脸瞬间白了。“这、这是怎么了？”

“你女儿差点被水鬼拖走。” 张阿婆的拐杖指着他的鼻子，“张富贵，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婉君吗？”

老板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倒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塞给林薇。“林医生，这点钱你拿着，” 他的手在发抖，“就当…… 就当给孩子买营养品。”

林薇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两沓人民币，崭新的，连号。“张老板这是干嘛？” 她把信封推回去，“我们可不是来要钱的。”

“拿着吧。” 李明亮突然开口，丫丫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这钱我有用。”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信封递给李明亮。“算我捐给你们村的。” 她冲他眨了眨眼，眼镜片反射着手电筒的光。

老板松了口气，搓着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冰池里的黑发，眼神复杂得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天亮我就让人把这池子填了。”

李明亮没接话，抱着丫丫往楼梯口走。小白叼着镜片跟在后面，刺猬尖刺上的银芒已经暗淡下去，像是累坏了。林薇扶着张阿婆，老人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宿舍，李明亮把丫丫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从床底拖出铁皮盒，打开信封，把两千块钱放进去，加上之前的三百五十块，一共两千三百五十元。小白叼来锈铁钉，在盒盖上又划了道痕，现在总共四道了。

“还差得远呢。” 他摸着盒盖上的划痕，像在数路上的里程碑。李家坳的路长五公里，每公里得花十万，这两千多块连填个坑都不够。

林薇突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瓶碘伏。“给丫丫擦擦手。” 她蹲在床边，棉签蘸着药水涂在小姑娘的掌心，“我外婆说，婉君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被张富贵偷偷埋在后院老槐树下。”

李明亮的手顿了顿。果然有孩子。他想起那块刻着 “张” 字的镜片，突然明白婉君的执念在哪了 —— 她不是要找替身，是要找凶手，找她被偷走的孩子。

“这钱……” 林薇看着铁皮盒里的钱，欲言又止。

“修路用。” 李明亮把铁皮盒锁好，塞进床底，“等路修好了，我就回村里，把这些事都忘了。”

可他知道自己忘不掉。婉君的脸，丫丫的红痕，还有老板躲闪的眼神，都像钉子似的钉在脑子里。这餐馆就是个烂泥潭，进来了就别想干净地出去。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泳池方向传来砸冰的声音，“哐当哐当” 的，跟拆房子似的。李明亮走到窗边，看见老板指挥着几个员工，用大锤砸冰，黑发冻在里面，被砸得七零八落，像撕碎的黑布。

“作孽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躺回床上。小白蜷缩在他脚边，尖刺蹭着裤腿，痒痒的。李明亮摸了摸刺猬的背，掌心的阳气还在微微发烫，跟揣了个暖宝宝似的。

丫丫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李明亮看着小姑娘恬静的睡脸，突然觉得这两千三百五十块钱格外沉，像揣了块石头。这钱来得不干净，沾着怨气和秘密，但他没得选 —— 李家坳的路，总得有人修。

他从枕头下摸出账本，借着晨光翻开，在最新一页画了个小小的桥，桥底下写着 “2350 元”。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上似的。

走廊里的木梳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砸冰的 “哐当” 声，一下下的，跟敲在棺材板上似的。李明亮闭上眼睛，心里清楚得很，这泳池里的事只是个开始，婉君的孩子，老板的秘密，还有那个没露面的 “张”，都像冰下的黑发，迟早还会冒出来。

但现在，他只想睡会儿。等天亮了，还得去餐馆上班，还得疏通排水沟，还得想办法多赚点钱。至于那些鬼啊怪的，就当是加夜班的加班费 —— 虽然这加班费拿得有点烫手。

小白突然蹭了蹭他的脚踝，李明亮的嘴角勾起抹笑。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有这刺猬在，有掌心的阳气在，有这慢慢变厚的铁皮盒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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