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8月31日

周日

砚川市这间小房子在单元楼第10层，楼房几处修补的痕迹像贴在脸颊的创可贴，却并不突兀。

屋里的格局简单得一目了然，却处处透着被细心打磨的痕迹，靠墙的书桌，桌面被砂纸磨得光滑，边缘特意包了圆角，避免磕碰；墙上刷上乳胶漆，显得整个小屋子很温馨，最特别的是阳台，很适合看夜景，晚上的灯五颜六色的，显的整个砚川市在这个二线城市，房子只有40平米，却像被人用掌心焐热过似的，每个角落都透着“刚好合适”的妥帖。

虽然到了立秋，但外面的酷热好像一刻也没有消散

“又又 妈妈和爸爸吵架了要分开了，你想跟谁？”

又开始了…又一次梦到了

父母无休止的吵架 客厅的灯亮了整夜，我数到第六次听见玻璃杯碰在茶几上的脆响时，终于敢从门缝里往外看

爸爸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妈妈背对着我，手里攥着张纸，肩膀一动一动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签字吧，别等孩子醒了。"

爸爸没说话，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亮了亮

“为什么会这样？”

让我想起上个月全家去餐厅吃饭，他还给妈妈夹菜，那时他的和蔼的笑声与妈妈聊着天，对我说"慢点吃，别烫着"。

后来他们开始收拾东西，爸爸的书被塞进纸箱，妈妈把婚纱照从墙上取下来，相框背面的灰尘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擦。我缩在被子里数羊，数到第一百只时，听见大门"咔嗒"关上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早上，牛奶箱里只有一盒纯奶——以前都是两盒，我喝一个爸爸喝一个。妈妈把煎蛋端上桌，眼圈肿肿的，却笑着说："今天上学想带什么零食？"我盯着她手指上的戒指，那是爸爸送她的结婚礼物，现在晃来晃去的，空落落的。

出门时，我看见爸爸的车停在楼下，我突然想起他昨晚没像往常那样给我盖被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再见"，只能用力挥了挥手。

那天的阳光很亮，可我觉得书包沉得像装了块石头，走几步就想回头看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天外面的雷声震的人心颤，让人格外害怕，每当梦到这个梦宋知淮的心里格外的难受

不仅仅是心理上的

宋知淮被这个恐怖的梦境吓醒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还因为梦里的惊惧微微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却止不住身体的轻颤。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这点光亮让她安了安心，她深吸一口气，却猛地呛住，带着哭腔的呜咽差点从喉咙里溢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墙壁蜷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虽然这个梦是真实的

门外沉闷的敲门声叫醒了她，宋知淮忙不跌的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宋知淮的母亲

父母离婚后，从初中开始宋知淮自己一个人住着

直到高三…

“又又，我明天带你去学校报道，你收拾一下我明天接你”

“这么突然？”

“今晚我带你去吃饭”

“好”

宋知淮随便穿了件衣服，出了门，坐在楼下的餐厅里靠窗的位置留着盏暖黄的吊灯，刚好落在宋知淮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面上。对面的母亲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碗和勺子碰撞出清脆的响，“我给你办转学了，是砚川市第一中学还不错吧？”

“干嘛突然转学”

“还不是为了让你在高三再冲刺一年，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的”

“嗯嗯”

“和你表弟在一个学校，他能罩着你点”

“他不是才高二吗？我不用他罩着”

语气里带着关心“那怎么行！听我的”

宋知淮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垂眸盯着杯沿那圈浅浅的奶渍，几秒后才缓缓抬眼。灯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

尾音刚落，她就别过脸看向窗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字。

林微舀起一勺汤的手顿在半空，目光不经意扫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动作忽然就僵住了。

窗外的梧桐树下，许砚洲正站在那里讲电话，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的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连下颌线的弧度都看得分明。他微微偏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偶尔颔首应一声，神情松弛。

玻璃上的倒影和他本人重叠在一起，林微眨了眨眼汤勺里的热气氤氲上来，愣了愣神。

宋知淮低下头，把脸埋在碗边，假装被热气熏红了眼，喉咙却堵着什么，欲言又止

也许宋知淮也很想质问“为什么？”但她不能这样

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温温的。邻桌传来碰杯的喧闹，她们却只听见彼此说话时，似舍不得这么快分开。

9月1日 周一

今天是宋知淮转学的日子

母亲带着宋知淮来到教务处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足，宋知淮攥着衣角的手沁出薄汗，跟着妈妈身后往里走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妈妈的声音带着客气的笑意，把手里的转学材料递过去，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着。

宋知淮低着头，能看到自己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尖，和办公室地砖上深浅不一的纹路。班主任接过材料翻看着，偶尔抬头打量她两眼，她就赶紧把视线移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和原来学校操场边的那棵很像。

“学籍都办齐了，没问题。”班主任在表格上签了字，抬头对她们说，“我带你们去班级认认门。”

妈妈立刻笑着道谢，转身时轻轻推了推宋知淮的胳膊：“快跟上呀。”

宋知淮“嗯”了一声，迈出步子时，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偷偷看了眼妈妈的侧脸，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方才在教务处门口反复确认材料的紧张劲儿还没完全褪去。走廊里传来别的班级的读书声，她捏紧了书包上的挂饰，心里像揣着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发慌。

蝉鸣把盛夏午后拖得漫长，第二节课的阳光斜斜扎进窗上课铃声到第二遍时

班主任推开了半掩的门，身后跟着个陌生的身影，讲台旁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一道有力的声音：

“我们班来了位转学生 宋知淮 大家欢迎一下”

宋知淮的长相带着种江南水汽的润，皮肤冷白透着点淡淡的粉，眼尾微微下垂，睫毛长长的密得很，她的鼻子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白色，不笑的时候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笑起来很甜美，头发黑亮黑亮的直长发，规规矩矩地扎着马尾

班主任心理犯嘀咕“这孩子看文文静静的 怎么在最后一年转过来了呢”。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静了下来，转学生校服领口的拉链规规矩矩的，宋知淮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碎发被阳光晒成浅棕色，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尾

她站在讲台旁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略微紧张，目光掠过前排摞得老高的习题册，最后落在黑板右上角的

倒计时数字上——“328天”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你暂时先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她应声点头时，耳尖微微泛红，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同桌阮清禾好奇的问道：“同学 你叫什么名字？” “宋知淮”

“这么好听”

“ 你呢？”

阮清禾大方的介绍自己 “我叫阮清禾”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午休铃响时，宋知淮还埋着头发呆

同桌阮清禾拍她胳膊“去食堂吗？”阮清禾晃了晃手里的饭卡

“咱们学校的排骨超绝，去晚了就没了”

“我还没有办饭卡”局促的蜷了蜷手指

“没关系，我请你吃你不用紧张顺便我带你参观一下学校”

宋知淮过了半晌点头说好

食堂里闹哄哄的，像扣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刚踏进去就被一股热浪糊了满脸

排队打饭的队伍像条长蛇，每个人都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后背的汗渍洇成深色的地图，随着挪动的步子晃来晃去

宋知淮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塑料餐盘烫得几乎要捏不住。刚坐下，椅面的热度就顺着校服裤往上窜，像坐在暖气片上

阮清禾端来餐盘坐到了旁边

排骨的香气钻进鼻腔，阮清禾大口扒着饭，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议论：“旁边那个女生是刚转来的吗？好像很怕生啊”

宋知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时看见自己碗里多了块排骨，是阮清禾悄悄夹过来的。对方冲她眨眨眼：“快吃呀，不够我再去打。”

“嗯”

“他们男生就是那样的，你不用搭理他们”

宋知淮点了点头

宋知淮斜眼看见前方的身影愣住了，是昨天那个男生，他也在这个学校？

许砚洲穿着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低头和身边的女生说着话，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透进来，在他发梢落了层柔和的光。

宋知淮的筷子顿了两秒，下意识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目光往那个方向飘

“宋知淮”

“宋知淮！”

“发什么呆呢？”旁边的阮清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喊你两次了都没应，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阮清禾见见你呆住也向那个方向看去，回过神后，紧忙拉住你的衣袖。

“别看了，他可是京圈太子爷许砚洲，小心惹火上身”

宋知淮回过神

问道“为什么不能看？”

阮清禾指了指许砚洲旁边的女生

“许砚洲这个人有权有势，没人敢惹他，只不过他还挺渣的，在学校换了得有好几任女友，老师不敢管他”

“你长这么好看，可别被他看上了”

宋知淮思考“我好看？”

阮清乐顿时吐槽“你这样还不好看？你都不知道你在讲台上往这走的时候，班里多少个人的目光都粘在你身上了”

“别凡尔赛了”

宋知淮像突然茅塞顿开“哦哦”

阮清禾咬着吸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撞了撞宋知淮的胳膊：“对了，你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了？”

宋知淮，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还能为啥？我妈说这个学校还挺好的，非要把我转回来，说方便照顾。”她夹起一块青菜，又补充道，“其实我本来还想跟以前同学一起冲刺的，结果刚适应新节奏，就被‘打包’送回来了。”

“这么突然？”阮清禾瞪大眼，“那你刚来的，我一会带你熟悉一下学校？”

宋知淮点头，嘴角弯了弯：“可不是嘛，一会带我逛逛。”

宋知淮和阮清禾并肩走在教学楼后的林荫道上，闲聊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掠过，阮清禾晃了晃手腕上的串珠：“哦，对了，你领新书了吗？”

宋知淮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带着点刚吃完饭的慵懒：“还没，在哪里领书啊？”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运球，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带你去”阮清禾爽快应下，拉着宋知淮的手去教导处。

宋知淮跟着阮清禾往教导处走，手里还攥着刚从食堂带出来的纸巾，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纸边。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阮清禾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听说这次新书是刚到的，连封皮都还带着油墨味呢。”

刚走到教导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窸窣声。阮清禾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着宋知淮走进去，教导主任正坐训斥许砚洲又在班上惹祸抬头听到阮清禾的声音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在桌后整理摞得老高的课本，抬头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纸箱：“你们班的在这，一人一套，小心点搬。”

阮清禾弯腰去抱最上面的一摞，指尖刚碰到课本，就闻到一股清冽的油墨香，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科目名，还带着点纸张的温热。宋知淮也抱起一摞，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哎，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说的许砚洲？”阮清禾点头，视线落在语文课本扉页的插画上，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两人小心地把书抱在怀里，刚走到门口，宋知淮怀里的一本练习册突然滑了下来，一旁刚被主任训斥完的许砚洲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

“小心”

宋知淮细看许砚洲的长相第一眼惊艳，越看越舒服，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瞳孔是偏浅的琥珀色，笑的时候眼尾会陷出一小道卧蚕，显得格外温和，鼻梁高下颌线清晰，皮肤是偏冷的白皙，额前留着整齐的碎发，肩宽腰窄，站在人群里不算最惹眼的，却自带一种贵公子的清冷感。

宋知淮赶紧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些，向许砚洲道了谢，抬头是不经意的看向许砚洲的耳朵“红红的”？

是我看错了吗？

宋知淮和阮清禾两人踩着走廊的阳光，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出老远之后，宋知淮才呼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

阮清禾连忙接话：“你才吓死我了，要被他盯上就完蛋了”

“只不过我感觉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凶啊？”

“刚才那是在办公室门口，他肯定不敢说那么重，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宋知淮点了点头“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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